双相情感的十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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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焚书断简

确诊通知书在雪夜里抵达时,林深正用美工刀雕刻橡皮图章。刀锋划过“北京大学“四个篆体字,突然想起这是父亲诊室墙上挂着的毕业证书字体。碎屑堆里躺着三十七枚刻废的校徽,每枚都残留着锂盐药片的苦涩余味。

“文科?“母亲把诊断书摔在《五三》题册上,雪莉酒色的美甲掐进《普通生物学》封面,“离高考只剩九十天,你拿什么补三年的政史地?“窗外飘进的雪片落在氟西汀药盒上,林深突然发现每粒药都长着嘲笑他的小眼睛。

父亲的白大褂挟着消毒水风暴闯入卧室时,林深正把文综教材堆成巴别塔。那些被红笔划烂的遗传图谱突然飞起来,在暖光灯下组成双螺旋绞索。“你只是需要调整用药量。“父亲的声音像心电监护仪的直线,“明天开始每天加服0.5mg奥氮平。“

深夜的躁狂期如约而至。林深盯着世界地图上BJ的位置,发现那里正在渗出靛蓝色墨汁。他撕碎所有理综卷子,碎屑在月光中化作迁徙的候鸟群。当手指被裁纸刀割破时,血珠在《中国文学史》扉页印成了朱砂批注。

转班首日,历史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画出青铜纵目面具。“三星堆文明的瞳孔为何外突?“她的呢子大衣沾着粉笔灰,“或许在凝视我们不敢直视的...“林深突然剧烈颤抖——那些凸目正在复现他昨夜幻觉里膨胀的街灯。

文综笔记逐渐异化成行为艺术。工业革命时间轴被改写成抗抑郁药发展史,郑和下西洋的航线与多巴胺神经传导路径重叠。当林深在洋流图上标注“锂盐浓度梯度“时,同桌女生默默把椅子往过道挪了半米。

第三次模拟考当天,林深在作文纸上画满自画像。左侧脸是德拉克罗瓦的《自由引导人民》,右侧脸被诊断标准条文切割成马赛克。监考老师抽出考卷时,他正用2B铅笔在桌角刻《逍遥游》,木屑纷纷扬扬像一场小型雪崩。

高考前夜,母亲藏起了所有刻刀。林深盯着天花板裂缝,看见它正延伸成黄河改道示意图。凌晨三点,他偷出厨房的雕花月饼模具,在政治书扉页压出整版《心经》。释迦牟尼的面容逐渐与氟西汀胶囊上的字母重合,直到晨光刺破碳酸锂结晶的牢笼。

语文卷发下时,林深的手腕血管开始跳踢踏舞。作文题“文明的韧性“在他视网膜上裂变成两个战场:屈原投江的涟漪与抗抑郁药溶解曲线殊途同归。当他把《楚辞》韵脚写成锂原子电子跃迁公式时,钢笔突然漏墨,在答题卡洇出个微型敦煌石窟。

最后一场考试铃响,林深在草稿纸上留下未完成的城市轨道图。北京地铁线路在他皮下生长,每一站都是逃离的里程碑。父亲在考点外举着碳酸锂缓释片追来时,他已钻进出租车,后视镜里翻飞的诊断书残页,像极了莫高窟被劫掠的经卷。

录取通知书抵达那日,林深正在打包画具。母亲把《临床心理学》教材塞进行李箱夹层,被他换成夹带私货的《洛阳伽蓝记》。火车北上的鸣笛声中,他摸到袖口藏着的橡皮图章——那枚刻坏的“BJ“字样,正在掌纹里孵化为振翅的雨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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