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别集考: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项目(上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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駱賓王集

駱賓王(六二七~六八四)字觀光,婺州義烏(今浙江義烏)人。七歲能詩,尤妙於五言。嘗爲道王府屬官,後對策中第,授奉禮郎,因事被謫,嘗從軍西域,亦嘗奉使入蜀,與盧照鄰有酬唱。返京後任侍御史,不久被誣下獄。遇赦出爲臨海丞,世稱駱臨海。徐敬業起兵討武則天,軍中檄書皆出其手。敬業兵敗後逃亡,爲僧而終(一説伏誅)。與王勃、楊炯、盧照鄰齊名海内,號“初唐四傑”。

駱賓王的作品,乃魯國郗雲卿所編。郗氏《駱賓王文集序》述此甚明,其略曰:“兵事既不捷,因致逃遁,遂致文集悉皆散失。後中宗朝,降敕搜訪賓王詩筆,令雲卿集焉,所載者即當時之遺漏,凡十卷。此集並是家藏者,亦足傳諸好事。”(宋蜀刻本《駱賓王文集》,《中華再造善本·唐宋編》)由“此集並是家藏”一語知,十卷本《駱賓王集》,顯然爲郗雲卿所編定。魯地與揚州不遠,故敬業兵敗後,郗氏家能收得賓王散佚的作品,並最後由郗氏編定。日人藤原佐世《日本國見在書目録》第三十九“别集家”類著録“《駱賓王集》十卷”。據此可證駱集原名《駱賓王集》,且唐末以前已傳至日本。

入宋,《崇文總目》、兩《唐志》、晁公武《郡齋讀書志》、陳振孫《直齋書録解題》均作十卷,可見宋代駱集的通行本爲郗雲卿編十卷本。不過《舊唐書·文苑》本傳謂:“則天素重其文,遣使求之。有兗州人郗雲卿集成十卷,盛傳於世。”這和郗《序》稱中宗時敕求賓王詩筆的説法不同,但謂文集十卷則是相同的。《新唐書·文藝》本傳改爲“中宗時詔求其文”,與舊《唐書》不同,所據當爲郗氏《序》。又《宋志》載駱賓王《百道判》三卷,今已不可見。

宋槧《駱賓王集》,今所知者至少有兩種不同的版本,這一點陳振孫《直齋書録解題》説得很清楚,曰:

《駱賓王集》十卷,唐臨海丞義烏駱賓王撰……又有蜀本,卷數亦同,而次序先後皆異。序文視前本加詳,而云廣陵起義不捷,因致遁逃,文集散失,中宗朝詔令搜訪。案:本傳言賓王既敗,亡命,不知所之,與蜀本序合。(《直齋書録解題》卷十六,頁四六七。)

陳氏首先著録十卷通行本,接云又有蜀本十卷,編次與通行本完全不同,故陳氏特地指明。蜀刻本當是一個重新編輯而成的新本子。今宋蜀本《駱賓王文集》十卷殘本存前五卷,藏國家圖書館,半葉十一行二十字;各卷卷端題“駱賓王文集卷第某”,每卷有子目接連正文。以前學者多以爲是北宋刻本,今人李致忠判爲兩宋之際眉山地區刻本。今考書中高宗嫌名“溝”字有諱有不諱者,可證此本乃南宋初年刻本。而蜀刻殘本,目録卷四《遊靈公觀》以下至卷十尚全,正文則存前五卷,其餘部分皆毛晉鈔配:目録卷四《遊靈公觀》以上,毛晉蓋據所存前五卷正文鈔配;而正文後五卷,毛氏蓋據所存後五卷目録鈔配,然後再補鈔郗雲卿《序》冠於卷首,恰巧補綴成一部《駱賓王文集》十卷完帙。所以此本十卷的篇目及編次,乃蜀本所原有,書名則爲《駱賓王文集》。其十卷編次爲:卷一賦頌三首(卷目誤《靈泉頌》爲《靈泉賦》——筆者),卷二至五雜詩百十五首,卷六表一啓七,卷七啓五書四,卷八至十雜著三十三首,詩賦雜著共百六十八首。不過卷五《餞駱四得鐘字》,乃另一首失題“甲矛驅車入”誤併入該題,合爲一首;卷七《與親情書》,乃《再與親情書》誤併入該題,合爲一首,故此本實收作品百七十首。《書録解題》只言蜀本十卷“次序先後皆異”,而未説明究與通行的十卷本“異”於何處?今宋代通行本已不可見,故無從得知蜀本編次到底有何種改變?然細繹蜀本,發現其編次確有不少悖謬處,如卷九“雜著”,首爲《帝京篇》、《疇昔篇》,二首皆駱集中的長詩,尤其《帝京篇》在當時即已被稱爲絶唱(《舊唐書·文苑傳》本傳),此本不入“雜詩”,卻編在雜著内,此悖謬者一。又此本卷十收有《樂大夫挽歌五首》、《丹陽刺史挽歌三首》,此八首亦當編入“雜詩”卷内,而此本卻編在卷十“雜著”一體内,此悖謬者二。卷五《餞駱四得鐘字》,併入“甲[矛]〔第〕驅車入”一首,然此首並不押“鐘”字韻,實誤二首爲一首;卷七《與親情書》,併入《再與親情書》一首,亦誤二首爲一首,此悖謬者三。可見此本編次的確有諸多不當之處;而翻刻時因粗疏新增的訛脱衍倒之謬尚不在内。所以此本實在算不上善本,唯因其他宋刻十卷本均已無存,遂使此本成爲稀世之珍,加之元明以後傳鈔和刊刻的本子多祖蜀本,使得此本在駱集版本系統中影響非常大。元明兩代,蜀刻本不見於各家書目。至清初毛扆時,此本方著於録,《汲古閣珍藏秘本書目》著録爲“宋版《駱賓王集》,二本,藏經紙面,八兩”。此本從毛家售出後,輾轉爲顧抱沖所得,黄丕烈曾借鈔一部,並跋於卷後曰:

此宋板《駱賓王集》,余友顧抱沖小讀書堆藏書也,余欲假歸傳録非一日矣。歲丁巳,抱沖下世,遺孤尚幼,一切書籍俱托季弟束京代司筦鑰,以余素與抱沖好,故時得借觀。此册昨歲假録,至今始竣事而還之。檢《汲古閣珍藏秘本書目》,有云“宋板《駱賓王集》二本,藏經紙面,八兩”,當即是書。近日書價踴貴,其視毛氏所估,不知又添幾倍,阿和兄弟,其善守之。嘉慶甲子十月十有四日,蕘翁黄丕烈識。

此《跋》末有“蕘翁”朱文印記。卷前後又有顧廣圻《跋》文兩則。黄家書散出後,此本先後又爲汪士鐘、楊紹和庋藏,書中鈐有各家遞藏印鑒可證,《楹書隅録》亦有著録。民國時,傅增湘曾獲見此本,《藏園群書經眼録》卷十二有著録,最後入藏國家圖書館。一九八六年中華書局《古逸叢書三編》之二十二《駱賓王文集》十卷,即據此本影印出版。上海古籍出版社《宋蜀刻本唐人集叢刊》所收《駱賓王文集》十卷,亦據此本影印。近年《中華再造善本·唐宋編·集部》所收《駱賓王文集》十卷,也是據此本影印的。

元明兩代傳鈔和刊刻的駱集,其主要版本有以下一些:

(一)元刻本。元刻《駱賓王文集》十卷,今藏南圖,有丁丙跋。半葉十一行十八字。《平津館鑒藏記書籍》著録有此本,謂乃元刻,然卷首無郗雲卿《序》。而通行本《徐敬業討武氏檄》,此本題作《李敬業以武后臨朝移諸郡縣檄》。通行本“六尺之孤何托”,此本作“六尺之孤安在”,與《直齋書録解題》引同。孫氏《廉石居藏書記》亦著録此本曰:右《駱賓王文集》十卷,冠以列傳,先列《熒火賦》,終於《丹陽刺史挽詞》。余所藏駱集凡五本,一十卷、一二卷、一四卷、一六卷、一八卷,唯此本最古。但二卷本前有郗雲卿《序》,此本反無之,又無刊書人叙,或書賈所去。孫氏所記,與前述當是同一個本子。江藩《半氈齋題跋》曰:“《駱賓王文集》,明以後所刻有四卷、六卷、八卷,皆非古本。此本十卷,係元時所槧,卷目與《郡齋讀書志》、《宋史·藝文志》同,當是郗雲卿次序之舊本也。俗本有《軍中行路難》一首,‘君不見封狐雄虺自成群’云云。又有《行路難》一首,‘君不見玉關塵色暗邊庭’云云。十卷本《軍中行路難》即俗本之《行路難》,而無‘君不見封狐雄虺自成群’一首。《唐詩所》云‘君不見封狐雄虺自成群’一首,乃辛常伯詩。《詩所》之言,自必有據,疑後人誤以常伯詩羼入賓王集中耳。此本無此詩,其爲雲卿所編無疑矣。”(引自萬曼《唐集叙録》,頁二七)江氏謂所見十卷本爲元刊本,有《軍中行路難》(君不見玉關塵色暗邊庭)一首,而無《軍中行路難》(君不見封狐雄虺自成群)一首,俗本則有之。若是則此本與宋蜀本不同,宋蜀本有《行軍軍中行路難》(君不見封狐雄虺自成群)一首,而無《行路難》或《軍中行路難》(君不見玉關塵色暗邊庭)一首。可見宋蜀本正是江氏所謂的俗本;而此本與宋蜀本收録作品的不同,表明與宋蜀本並不同源。陳振孫《直齋書録解題》曰:

《駱賓王集》十卷,唐臨海丞義烏駱賓王撰。賓王後爲徐敬業傳檄天下,罪狀武后,所謂“一抔之土未乾,六尺之孤安在”者也。其首卷有魯國郗雲卿序,言賓王光宅中廣陵亂伏誅,莫有收拾其文者,後有敕搜訪,雲卿撰焉。又有蜀本,卷數亦同,而次序先後皆異。序文視前本加詳,而云廣陵起義不捷,因致遁逃,文集散失,中宗朝詔令搜訪。案:本傳言賓王既敗,亡命,不知所之,與蜀本序合。(《直齋書録解題》卷十六,頁四六七)

若此江氏所説的元刊本十卷,正是與宋蜀本次序先後皆異的宋代十卷通行本之原編無疑。

(二)明銅活字本。明銅活字印《駱賓王集》上下卷,天一閣藏書。此本半葉九行十七字,左右雙欄,白口單黑魚尾下鐫“駱賓王集卷上(下)”字樣。上卷賦二首、五言雜詩二十、七古六,下卷五律六十一、五排三十三、五絶六、七絶一,詩賦共百二十九首。王國維《傳書堂藏善本書志·集部》著録《王勃集》一卷時,稱此類明銅活字印唐人集爲“活字本唐百家詩”,可見家數之多。大規模叢編唐人别集,據筆者所知蓋始於明正德、嘉靖間吴中袁翼輯刊《唐五十家集》。後來,朱警之父增編成槧本《唐百家詩》(詳下)。銅活字所印唐集,數量雖然不少,時間也在袁氏《唐五十家集》之前,然尚未形成叢編形式,亦無《唐百家詩》之名,與宋蜀刻本唐集情形相似,蜀刻唐集多達六十家,然無叢編“唐六十家集”之名(參《直齋書録解題》卷十六《王右丞集》)。明銅活字本唐百家詩集,歷經滄桑,逐漸散逸,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,存世者僅餘其半,上海古籍出版社將國家圖書館、天一閣、北京大學圖書館等“所藏各本加以匯集”,叢編成銅活字本《唐五十家詩集》影印出版。各家版式、行款相同,詩分體編次。明代這些活字本唐集的刊行時間,《中國版刻圖録》於明銅活字本《岑嘉州集》八卷後謂:“銅活字本唐人集,傳世頗罕,前人多誤認爲宋刻本。原書面目,已不可考。范氏天一閣藏三十四家,北京圖書館藏四十六家。觀字體紙墨,疑弘、正間蘇州地區印本。”(北京圖書館編《中國版刻圖録》)徐鵬銅活字本《唐五十家詩集·前言》亦曰:“年代似不應早於弘治以前,而可能印行於稍後的正德年間。”若是賓王此本乃明代刊行較早的本子,其所據底本,應爲宋槧。今考此本文字與宋蜀本多同,如五言雜詩《出石門》“藤細弱鈎懸”句,“鈎”字,宋蜀本同,而明詩紀本(詳下)作“絲”。五律《送王明府上京參選》“别引繞繁絃”句,“絃”字,宋蜀本同,而詩紀本作“操”。五律《餞駱四二首》其二“甲矛驅車入”句,“甲矛”二字,宋蜀本同,陳注本(詳下)作“甲第”。五律《秋月》“西南徒自賞”句,“南”字,宋蜀本同,詩紀本、陳注本作“園”。五排《棹歌行》“葉露舟難蕩”句,“露”字,宋蜀本同,詩紀本、陳注本作“密”等等,可證此本文字的確淵源於宋蜀本或其近似的本子。但此本詩分“五言排律”一體,考“排律”創始於南朝,顔延之、謝瞻等皆有作品傳世。唐代科舉取士亦用排律,杜甫與元、白等均有繼作,且有長達百韻之作,名曰“長律”,然終唐宋兩朝尚無“排律”之名。迨元末楊士弘《唐音》出,始用“排律”之名編次唐詩,明初高棅《唐詩品彙》繼之,因《品彙》影響廣泛,“終明之世,館閣宗之”(《明史》高棅本傳),遂使“排律”一詞廣泛使用。徐師曾《文體明辨序説》云“唐興始專此體,而有排律之名”,乃一時失考致誤耳。此本既用“五排”一體編次賓王詩,故當爲明人分體改編本。而各體詩的先後編次,與其在蜀刻本中的先後順序相同,這表明此本乃是把蜀刻本諸詩分體依次録出,再分編爲上下兩卷而成的。此本文字也經過校勘,改正了蜀本一些訛誤,如此本《餞駱四二首》,宋蜀本作一首《餞駱四得鐘字》,大誤。此本文字有訛脱,如五言雜詩《在江南贈宋五之問》“彈隋空斂笑”句,“斂”字誤,宋蜀本作“歡”,良是。五律組詩《秋晨同淄州毛司馬秋九詠》,第一首脱去題目“《秋風》”,而蜀刻本題目不脱,等等。總體來看,此本不失爲明代刊行較早且舛誤較少的本子。

(三)朱警本。嘉靖十九年庚子(一五四○)朱警輯刻《唐百家詩·初唐二十一家》所收《駱賓王集》上下卷。《唐百家詩》卷前首徐獻忠序,次目録,目録後有朱警《題識》。《唐百家詩》之前,有明袁翼刻《唐五十家集》,此乃筆者所知最早的大型唐集叢編本。稍後警之父據以增編,成《唐百家詩》;迨警又增十二家,凡百十二家。警《題識》曰:“先大人馳心唐藝,篤論詞華,乃雜取宋刻,裒爲百家……友人徐君伯臣作《唐詩品》一卷……遂乃狥其所尚,差爲品目。于舊本之外,補入一十二家,而以徐君所撰冠諸其端。”故此《唐百家詩》流布有版本先後之不同,詩人數目亦有多寡之異(參本書《魚玄機集》朱警本)。此本半葉十行十八字,左右雙欄,白口單黑魚尾下鐫“駱賓王集上(下)”字樣。卷上賦二首、雜詩四十二,卷下雜詩七十五,詩賦共百十七首。較之銅活字本,此本詩不分體,總名“雜詩”,而失收《帝京篇》與《疇昔篇》二篇名作,及《樂大夫挽歌五首》、《丹陽刺史挽歌三首》等整十首。可見此本所據底本並非銅活字本,活字本詩分體編次。蜀刻本詩不分體,統稱曰“雜詩”,此本詩類目與蜀刻本同。《帝京篇》與《疇昔篇》二篇名作,蜀刻本編在卷九“雜著”内,《樂大夫挽歌五首》、《丹陽刺史挽歌三首》凡八首,蜀刻本編在卷十“雜著”内,朱警父子一時疏忽,故而未能收録。《帝京篇》與《疇昔篇》二首皆駱集中的長詩,尤其《帝京篇》唐時即被稱爲絶唱,此本失收,可謂憾事。就文字而言,此本當參考過銅活字本,活字本卷上《在江南贈宋五之問》“彈隋空斂笑”句,“斂”字誤,此本誤同,宋蜀本作“歡”,甚是。此本也糾正了活字本一些訛誤,如活字本《秋晨同淄州毛司馬秋九詠》第一首脱去題目“《秋風》”,此本蓋據蜀刻本,故不誤。上圖藏《唐二十二家詩集》所收《駱賓王集》二卷,實即此本,所謂《唐二十二家詩集》,乃掇拾《唐百家詩》之殘剩,湊成二十二家者,並非明代别有《唐二十二家詩集》刊行,書前二十二家目録與正文字體不同,顯爲後人補刻者,亦《二十二家詩集》並非嘉靖十九年(一五四○)原刻的有力證據。

(四)張明本。張明《唐四傑集》所收《駱賓王詩集》一卷,有嘉靖二十七年戊申(一五四八)刻本,國家圖書館有藏。左右雙邊,白口單花魚尾下署“駱賓王集”,半葉十行十八字。詩分體,與銅活字本同,且二本文字也相差甚微,爲明代較早的據銅活字本翻刻的賓王集。

(五)張遜業本。嘉靖三十一年壬子(一五五二)張遜業輯刻《十二家唐詩》所收《駱賓王集》二卷。半葉九行十九字,今國家圖書館有藏。十二家順序爲王勃、楊炯、陳子昂、駱賓王、盧照鄰、杜審言、沈佺期、宋之問、孟浩然、王維、高適、岑參。各集均上下二卷,每卷前皆署“永嘉張遜業有功校正,江都黄埻子篤梓行”。版心魚尾上鐫“東壁圖書府”,下有“江郡新繩”四字。《王勃集》前有張遜業撰《王勃集序》,末署“嘉靖壬子歲秋日”。其他各集均無序。今持與銅活字本相較,知此本乃是由銅活字本翻刻而成的,不過此本既稱“張遜業校正”,表明張氏曾參校過他本。今檢此本,的確改正了前面所舉銅活字本的一些訛誤,且字裏行間夾注許多校記,極有參考價值。

(六)陳魁士注本。陳魁士注萬曆八年庚辰(一五八○)劉大烈等刻《新刊駱子集注》四卷。半葉十行二十二字,注文小字雙行統低一格。四周雙邊,白口單魚尾上鐫“駱子集注”,下爲卷次及葉碼。卷前首湖廣荆州府推官李寀邦亮《刻駱子集注序》、次爲賓王遺事、次郗雲卿序、次詩話二則、《新唐書》本傳、目録等。各卷首題“新刊駱子集注卷之某”,次行署“知舒城縣事閩漳後學陳魁士注釋”,三至五行爲校刻者劉大烈、王無違、孫大貴署名,六至八行爲門生校字者金鳳等十人署名。此本凡録文三十七篇、詩百二十五篇,合計百六十二篇。江藩謂元刊本有《軍中行路難》(君不見玉關塵色暗邊庭)一首,而無《軍中行路難》(君不見封狐雄虺自成群)一首(參元刻本)。此本有《行軍軍中行路難》(君不見封狐雄虺自成群)一首,與蜀刻本同,故應是以蜀刻本一系的本子爲底本注釋者。賓王集前此無注本,故此本注釋雖簡略,然創注之功不可没。《天禄琳琅書目》後編卷十八著録此本,謂凡頌一、賦二、詩百十七、表一、對策三、啓十、書五、序九、雜著六,計百五十四篇。由於天禄編臣將《秋晨同淄州毛司馬秋九詠》只作一篇計,故只有百五十四篇。編臣注云:“魁士,漳浦人,嘉靖戊午舉人,官工部主事。”此本今國家圖書館、天津圖書館、山東圖書館等有藏。另上海圖書館藏本有清駱士奎校跋;南京圖書館藏本有清丁丙跋,《善本書室藏書志》卷二四有著録,但葉逢春《序》及陳魁士自《序》、劉大烈《書後》,此本闕焉。

作爲駱集創注本,此本翻刻者頗多,有萬曆十九年辛卯(一五九一)蔣孟育批點、楊大謨刻《鼎雕注釋駱丞文抄評林》十卷,五册。此本莫友芝《郘亭知見傳本書目》、孫星衍《廉石居藏書記》均有著録,孫氏曰:“陳魁士注本十卷似與古合,然題云《文鈔評林》;分詩叙入文類,而七言古詩中缺《軍中行路難》及《行路難》、《憶蜀地佳人》詩三首。《凡例》云:‘集中闕誤有參之舊本皆不可考者,不敢妄有增入。’似非明妄入,或即古本未可知,俟再考。”(引自《唐集叙録》,頁二五)陳魁士注本只四卷,楊氏此刻十卷,蓋已據十卷本改編,且删去了江藩指爲僞詩的《行軍軍中行路難》。此本今日本京都大學文學部中國語學文學哲學研究室有藏本(嚴紹璗《日藏漢籍善本書録·集部·别集類》)。又,萬曆二十四年(一五九六)陳大科刻《靈隱子注》六卷,半葉十行二十字,白口四周雙邊,南圖有藏,莫友芝《郘亭知見傳本書目》、孫星衍《廉石居藏書記》有著録,孫氏曰:“又有《靈隱子》六卷,明舒城令陳魁士注,陳[士]〔大〕科刊,拔檄文於首篇,次序益亂。”(引自《唐集叙録》,頁二五)此本日本亦藏有多部,見嚴紹璗《日藏漢籍善本書録》。

(七)楊刻本。萬曆十二年甲申(一五八四)楊一統刻《唐十二家詩》所收《駱賓王集》一卷。半葉九行二十字,今北京大學圖書館有藏。十二家順序爲王勃、楊炯、盧照鄰、駱賓王、陳子昂、杜審言、沈佺期、宋之問、孟浩然、王維、高適、岑參。諸家排序雖與張遜業本稍異,卻顯得更合理一些。各家皆一卷,詩分體。《王勃集》前有黄道日序、東郡孫仲逸序、楊一統自序。孫氏《刻唐十二家詩序》曰:

都有唐諸作而隲之,則兹集數人爲首。今海内人士,不翅沈酣枕藉之,故江都之刻(張遜業本),不數載已復初木。余友人楊允大再刻于白下,而校加精焉,屬不佞序之首簡。……萬曆甲申玄提月。

據此,此集乃據張遜業本校勘上版,卷首《唐詩十二名家叙略》稱,此書校勘由楊一統、張伯履、丘陵、孫仲逸、李本芳五人分别承擔。此本收詩、篇目、序次俱同張遜業本,文字雖經過校勘,但與張本大抵一致,故應屬銅活字本系統。

(八)詩紀本。萬曆十三年乙酉(一五八五)黄德水、吴琯輯刻《初盛唐詩紀》所收《駱賓王詩》三卷。此本半葉十行十九字。左右雙邊,版心白口,單黑魚尾。版面上部空出一横欄,校記均記於欄内相應界行處,版式顯與後來新編重刊每半葉九行本《初盛唐詩紀》不同。此本凡收詩百二十八首(九行本補入《詠鵝》,收詩百二十九首)。與銅活字本相較,此本多出《從軍行》(平生一顧重)、《送劉少府遊越》、《稱心寺》、《陪潤州薛司空丹徒桂明府遊招隱寺》、《送别》等五首;而少《行軍軍中行路難》“君不見封狐雄虺自成群”、《餞駱四二首》等三首。不過,與銅活字本相較,此本已無脱漏的文字,且經過校勘,文字較銅活字本精粹,字裏行間夾注許多異文,頗有參考價值。就版本淵源而言,此本與宋蜀本、銅活字本明顯有别。如卷二《在江南贈宋五之問》“揆拙迷三省”句,“省”字,宋蜀本、銅活字本皆作“雀”。“郢路少知音”句,“知音”,宋蜀本、銅活字本皆作“叢臺”。又如五律《秋月》“西園徒自賞”句,“園”字,宋蜀本、銅活本皆作“南”。再如此本五排《幽縶書情通簡知己》“昔歲逢陽意”句,“陽意”,宋蜀本、銅活字本皆作“陽曆”。可見此本文字不同於宋蜀本,當由張遜業本或其近似的本子改編而成的。

(九)虞注本。烏程陸宏祚、仁和虞九章、錢塘童昌祚同訂釋《唐駱先生文集》六卷,萬曆十九年辛卯(一五九一)武林虞氏更生齋刻本。此本今國家圖書館、北大圖書館、上海圖書館、復旦圖書館等有藏;南圖藏本有清沈復燦、丁丙跋。半葉九行十八字,白口左右雙邊。《善本書室藏書志》著録曰:“是集卷一頌、賦、五言古詩,卷二五言律詩,卷三排律、五言絶句、雜言,卷四七言古詩、七言絶句、序類,卷五表啓類、啓類,卷六雜著類、檄類。前列本傳,次附録,唐魯國郗雲卿序、唐孟棨《本事詩》、宋劉定之説、《唐詩紀事》、新都楊升庵説、華亭徐獻忠説、太倉王鳳洲説。萬曆辛卯汪道昆爲序云:‘武林虞君更生,耆古而雅言詩,初唐獨左袒義烏,因以暇蒐其全,義烏益不朽矣。’”(《善本書室藏書志》卷二十四)此本又有陸鳴勳重刊《唐駱丞先生文集》六卷,今日本京都大學文學部中國語學文學哲學研究室有藏本,共七册(未見)。此本又有萬曆建寜書林余仙源刻《新刻唐駱先生文集注釋評林》六卷。

(十)許刻本。許自昌輯萬曆三十一年癸卯(一六○三)許氏霏玉軒刻《前唐十二家詩》所收《駱賓王集》上下卷,北大圖書館有藏。十二家排序與楊一統本同。十二家前有許自昌《新刻前唐十二家詩叙》,末署“萬曆癸卯孟夏長洲許自昌書”。各家均爲上下二卷,版式行款相同,半葉九行十九字,匠字結體,字大如錢,刊印清晰。左右雙邊,白口單魚尾。各家首卷次行下方署“明長洲許自昌玄祐甫校”。賓王此本書名、行款、分卷、篇目、序次及文字等均與張遜業本相同,乃據張本翻刻,然此本文字經過校勘,改正了張刻的一些訛誤,在賓王集諸古本中乃一較精粹的本子。

(十一)鄭刻本。晉安鄭能刻《前唐十二家詩》所收《駱賓王集》上下卷。鄭刻《前唐十二家詩》,南圖藏本殘損,部分以鈔葉配補,國家圖書館藏有單行本,另美國及日本國會亦有藏本。中國社會科學院、中國人民大學主編《域外漢籍珍本文庫》第三輯《集部》收有日本國會藏全本之影印本。十二家爲王勃、楊炯、盧照鄰、駱賓王、陳子昂、杜審言、沈佺期、宋之問、孟浩然、王維、高適、岑參,各家均上下二卷,版式、行款相同,作品分體編次。十二家前首爲萬曆三十一年癸卯許自昌《新刻前唐十二家詩叙》,各家卷端次行下方均署“晉安鄭能拙卿重鐫”,第十二家《岑嘉州集》卷末有“閩城琅嬛齋板,坊間不許重刻”牌記一個。可見此《十二家唐詩》,乃許自昌《前唐十二家詩》的“重鐫”本。許刻《前唐十二家詩》所據乃張遜業《十二家唐詩》(已見)。鄭振鐸《劫中得書記》著録楊刻本《唐十二名家詩》曰:“合刻初盛唐詩十二家者,有嘉靖壬子永嘉張遜業本,有晉安鄭能本,余皆未見。此本題爲‘重刻’,卻未説明係覆刊何家者。三家所選十二家,名目皆相同,未知張鄭二家孰爲祖本。”鄭振鐸謂楊氏題曰“重刻”,未交代覆刻何家本。實際上楊刊孫仲逸《刻唐十二名家詩序》已明言所據乃張遜業本,鄭氏一時失考,故有此疑。若是則許刻、鄭氏重刻十二家詩,與楊刻十二家同源於張刻十二家詩,故而四種十二家詩“名目皆相同”。賓王此本半葉九行十九字,四周單邊,白口單黑魚尾,上象鼻内鐫“駱賓王集”四字。此本作品分體編次,卷上賦二首、五古三、七古六,卷下五律七十二、五排四十三、五絶七、七絶二,詩賦共百三十五首。此本與許刻本書名、分卷、篇目、序次相同,文字差别亦甚微。

(十二)梅注本。梅之焕注萬曆三十五年丁未(一六○七)閩書林龍田劉大易《刻梅太史評釋駱賓王文抄神駒》四卷。今南京圖書館、武漢圖書館等有藏本。日本御茶之水圖書館也有藏本(嚴紹璗《日藏漢籍善本書録》),一册。此本版面分頭注與正文兩部分,注文居上部,約占五分之一版;下部正文約占五分之四。正文半葉十一行二十一字左右,注文小字雙行。頭注每半葉約二十行、行約六字。卷前有汪道昆《叙》、《駱賓王傳》。卷端題“刻梅太史評釋駱賓王文鈔神駒”,次行、三行分别署“麻城梅之焕彬甫釋”、“直隸孫承宗稚繩父訂”、“閩書林龍田劉大易梓”。卷末有“龍飛萬曆丁未歲劉龍田精梓發行”蓮花牌記一個。

(十三)顔注本。顔文選補注《駱丞集注》四卷,萬曆四十三年乙卯(一六一五)顔氏家刻本。今上海圖書館、浙江圖書館、山東圖書館、北大圖書館、青島博物館等均有藏本。半葉九行二十字,小字雙行同,注文統低一格。四周單邊,白口無魚尾,版心上頂邊欄鐫“駱丞集注”,下接邊欄爲卷次、葉碼。卷前首睡庵居士湯賓尹序,次目録,次駱賓王遺事三則,次《新唐書》本傳。首卷卷端題“駱丞集注卷一”,次行署“宛上後學顔文選補注”,下列校勘者四人,顔氏之子逢聖、心聖、翼聖,及其孫紹庭。此本凡頌一、賦二、詩百三十、表一、對策三、啓十、書五、序九、雜著六,合計百六十七首。《四庫全書總目》曰:“其集新舊《唐書》皆作十卷,《宋·藝文志》載有《百道判》三卷,今並散佚。此本四卷,蓋後人所裒輯。其注則明給事中顔文選所作,援引疏舛,殆無可取。以文選之外别無注本,而其中亦尚有一二可採者,故姑並録之,以備參考焉。”(《四庫全書總目》卷一四九,頁一二七八)館臣以十卷本已散佚,不確。顔氏之前,已有陳魁士、虞九章、黄蘭芳等多家駱集注本,館臣謂顔文選之外别無注本,亦誤。以爲文選注本“殆無可取”,此論亦欠公允。然館臣與瞿氏《鐵琴銅劍樓藏書目録》卷十九謂“顔文選注本,止四卷,非舊第”,則是實言。

(十四)王評本。晚明王衡評《唐駱先生集》八卷,刻本,南京圖書館有藏。半葉八行十八字,四周單欄,白口無魚尾,版心上頂邊欄右側鐫“駱集”二字。卷前唯汪道昆序,次總目。各卷前有子目。卷後《補遺》録《靈隱寺》詩一首,次本傳、《附録》等,最後爲王衡跋、湯賓尹跋。此本卷一爲頌、賦、五古,卷二爲五律,卷三五排、五絶、雜言,卷四七古、七絶,卷五表啓類,卷六序類,卷七雜著類,卷八檄類,詩凡百三十四首,文三十七首,合計百七十一首。詩文首數與蜀刻本相同,但蜀刻本詩歌統稱“雜詩”,而此本詩分七體,中有“排律”一體;而“排律”之名始於元末楊士弘《唐音》,至明代方廣泛使用,是知此本乃明人的改編本。此本卷一、卷五編次與蜀刻本相近,其他各卷均與蜀刻本編次不同,然卻較蜀刻本顯得更合理一些:如挽歌八首及《帝京篇》、《疇昔篇》均已歸入詩歌類;《餞駱四得鐘字》已與“甲第驅車入”拆分爲二首,但卷五《與親情書》仍與《再與親情書》誤併爲一首,與蜀刻本同。此本文字也經過校勘,博采衆長,不主一本,故較前此各本爲優。王衡及諸家評語,用套紅刻於天頭;又此本爲點版,用四種不同的紅色符號表示贊賞的字句,又用小紅圈斷句,以便讀者。此本《附録》收有天啓間陳繼儒論賓王語,因知爲晚明刻本,在明刻諸賓王集中堪稱善本。

(十五)統籤本。胡震亨《唐音統籤》所收《駱賓王詩》五卷,編卷二十九至三十三,乙籤四十三。此本分體編次,首卷五古三首、七古五首,第二卷五律四十四,第三卷五律二十七,第四卷五排二十三,第五卷五排二十、五絶七、七絶一、雜言一,共百三十一首。與詩紀本相較,僅多五律《春夜韋明府宅宴得春字》、五排《游法華寺十韻》二首。二本文字也相差甚微,且行間夾注的校記也幾乎全同詩紀本。這表明此本是以詩紀本爲底本,補入二首佚詩,重新編輯而成的。至於此本與詩紀本分卷與編次的不同,乃因胡氏改三卷爲五卷且調整了原本編次所致。不過,胡氏對入編諸詩,也參照他本作了校勘,因而此本增加了一些題下注或正文間夾注有校記,頗富參考價值。

(十六)叢刊本。《四部叢刊》影印明翻元刊本《駱賓王文集》十卷。半葉十行十八字,左右雙邊。各卷首題“駱賓王文集卷第某”,並有子目接連正文。卷前唯《新唐書》本傳,無郗雲卿《序》及總目;今卷前之郗《序》,乃據清石研齋重雕宋蜀本補入(見版框右外側下方注)。卷一賦、頌三首,卷二至五雜詩百零五首(目存詩脱者十首不計),卷六表一、啓七,卷七啓四、書五,卷八序十一、對策三(目存文脱者三首不計),卷九至十表啓書序策雜著三十三,詩文凡百七十二首。然而卷五《餞駱四得鐘字》,實爲二首誤併作一首;卷七《與親情書》實與《重與親情書》誤併爲一首,故此本實存百七十四首。與宋蜀本相比,目存而詩文脱者十三首。所存詩文,雖云據黄氏石研齋本補苴罅漏,但與蜀刻本相較,訛脱仍然較多,有的甚至脱去數句至十數句。如《海曲書情》脱“白雲照春海”以下六句;《早秋出塞寄東臺詳正學士》脱“□□蘭延閣”以下十六句,等等,單字隻句之誤則隨處可見。不過,此本雖稱不上善本,然各卷子目與宋蜀本各卷子目所存作品數量,除卷三衍《軍中行路難》(君不見玉關塵色暗邊庭),卷四衍《靈隱寺》一首外,其餘完全相同,且各卷子目編次也十分接近。所以從收録作品數量、分卷、編次等情形看,此本顯然是由宋蜀本或其衍生本翻刻的。就文字方面而言,此本也多與宋蜀刻本同,如此本卷二《在江南贈宋五之問》“揆拙迷三雀”句,“雀”字,宋蜀本、銅活字本同;而詩紀本、陳注本(詳下)作“省”。“郢路少叢臺”句,“叢臺”二字,宋蜀本、銅活字本同;而詩紀本、陳注本作“知音”。又如此本卷五《幽縶書情通簡知己》“昔歲逢陽曆”句,“陽曆”二字,宋蜀本、銅活字本同;而詩紀本、陳注本皆作“陽意”。再如卷五《秋月》“西南徒自賞”句,“南”字,宋蜀本、銅活字本同;而詩紀本、陳注本作“園”,等等,均可證此本是據宋蜀本或其近似的本子翻刻而成的。

另,黄用中《新刻注釋駱丞集》十卷,萬曆二年甲戌(一五七四)書林詹海鯨刊本,二册,今日本京都大學文學部中國語學文學哲學研究室有藏本(未見)。又,明崇禎十三年庚辰(一六四○)熊氏敬事堂刻《駱臨海文集》四卷,目録後有牌記一個“崇禎庚辰仲秋敬事堂詮訂”,半葉八行十九字,白口四周單邊,卷前有熊人霖序、次萬曆辛卯(十九年,一五九一)汪道昆序、次熊人霖《駱臨海墓碑記》、次《唐書》本傳、次《凡例》、次目録。正文首題“明進賢熊人霖伯甘詮訂”,眉欄間有評語。每册有“石室分藏”、“秘閣圖書之章”等印記,今日本宫内廳書陵部有藏本,嚴紹璗《日藏漢籍善本書録·集部》有著録,未見。

(十七)四傑集本。明無名氏刻《唐四傑集》所收《駱賓王集》上下卷。南圖藏本有鈔配葉,丁丙跋。此《唐四傑集》無書名,前後無序跋,不著刊刻者姓名,亦不言所據何本,“《唐四傑集》”乃丁丙擬名,四集前另紙有丁丙墨筆跋曰:“《傳是樓書目》有《初唐四傑集》,孫淵如《書目》有《唐四傑集》,不著輯人姓名,影寫宋刊本。此其近之。有‘檏學齋圖書’。”丁氏因擬書名“《唐四傑集》”,且判此四集文字近於孫氏所謂“影宋寫本”《唐四傑集》。此本半葉十行十八字,左右雙欄,白口單白魚尾下鐫“駱賓王集卷上(下)”。上卷賦二、雜詩四十二,下卷雜詩七十五,詩賦共百十九首。此本詩歌類目、首數與朱警本全同;又朱警本《餞駱四二首》,此本同,而宋蜀本作一首《餞駱四得鐘字》,誤;又朱警本《在江南贈宋五之問》“彈隋空斂笑”句,“斂”字誤,此本誤同,而宋蜀本作“歡”,良是,等等。此本文字與朱警本多同,且並其訛誤亦相同,可見此本所據底本乃朱警本,而非宋本。然此本《秋晨同淄州毛司馬秋九詠》,第一首脱去題目“《秋風》”,而蜀刻本、朱警本不脱,蓋爲此本一時疏誤所致。

清代刊刻和傳鈔的駱集,其主要版本有以下一些:

(一)全唐詩本。康熙敕修《全唐詩》所收《駱賓王詩》二卷。本書前已述及,《全唐詩》是在明胡震亨《唐音統籤》和清季振宜《全唐詩稿本》兩書的基礎上修訂而成的。而季氏《稿本》中的《駱賓王詩》一卷,乃是將上述詩紀本原刻入編,删去標明詩體的字樣,再補入《詠鵝》一首,共得詩百三十首;再用《文苑英華》、《樂府詩集》等參校而成,故此本一時收詩最多,文字也較一般駱集爲優。如此本《秋月》“月滿鏡輪圓”句,原無校文,季氏參校《英華》分别於“月”字旁注一“桂”字,於“輪”字旁注一“光”字,頗富參考價值。又如《同張二詠雁》“唼藻蒼江遠”句,“蒼”字,季氏據《英華》彭叔夏校記改作“滄”字,甚是,等等。而康熙敕修《全唐詩》中的《駱賓王詩》,便是將季氏《稿本》中的《駱賓王詩》一卷悉數收入。文字方面,編臣也作了進一步校勘,補充季氏《稿本》校勘未及之處。如《賦得白雲抱幽石》一首,題下原無校文,編臣據他本於題下出校“一本無賦得二字”,等等。故從文字方面而言,《全唐詩》的參考價值顯得更大一些。

(二)項刻本。星渚項家達乾隆四十六年辛丑(一七八一)刻《初唐四傑集》所收《駱丞集》四卷。此本卷前唯《舊唐書·文苑傳》本傳,次目録;卷後無附録。正文四卷,卷一賦頌三首、五古三、七古六,卷二五律六十八、五排四十二、五絶七、七絶一,卷三啓十、書六,卷四序九、雜著十,凡詩百二十七首,文三十八首,詩文共百六十五首。項氏《初唐四傑集序》明確交代《四傑集》之版本淵源,其略曰:“余所見《王子安集》,明張燮作十六卷,張遜業不分卷;《楊盈川集》,明童佩作十卷;《駱丞集》,明顔文選、施羽王並作四卷;唯《盧升之集》不著編輯人氏……兹取現存各本,互相點勘,合刻成編,集名卷目仍之。”可見此本乃是以顔文選本或施羽王本爲底本,去其注文後編輯刊刻而成的,故有賦有詩亦有文,顯然與只收賦詩的許自昌本無關。此本文字校勘較精,極少訛誤者。

(三)四庫本。《四庫全書》所收明顔文選注《駱丞集》四卷。《四庫全書總目》曰:“(駱)集新舊《唐書》皆作十卷,《宋·藝文志》載有《百道判》三卷,今並散佚。此本四卷,蓋後人所裒輯。其注則明給事中顔文選所作,援引疏舛,殆無可取。以文選之外别無注本,而其中亦尚有一二可採者,故姑並録之,以備參考焉。”可見四庫本《駱丞集》四卷,乃是據顔文選注本録入的。

(四)秦刻本。嘉慶二十一年丙子(一八一六)秦恩復刻《駱賓王文集》十卷附顧廣圻《考異》一卷。卷前有魯國郗雲卿《序》,次目録,目録末有“嘉慶丙子歲夏閏六月石研齋秦氏重刊”牌記一個。卷後有秦恩復《序》,顧廣圻《駱賓王文集考異》一卷。《考異》末有“許翰寫楊肇刻”六字草書。秦氏《序》曰:

《駱賓王文集》,余友元和顧澗蘋廣圻用汲古閣毛氏所藏本影寫,近從之借來,以校世行各本,判然不同。證諸《直齋書録解題》,蜀本也,分卷凡十,爲賦頌一、詩四、表啓書二、雜著三,前有郗雲卿《序》。又考舊新兩《唐志》,皆以十卷著録。是此實爲唐宋相仍、雲卿編次之舊矣,惜其流傳絶少,遂摹刊印行。澗蘋復取《文苑英華》互勘,凡注“集作”大抵相合。其遇有可疑及《集》非《苑》是,並《苑》無注者,皆加決定,撰次爲《考異》一卷。至於《苑》有差違,或兩得通,雖則甚夥,咸在所略。蓋非難了,宜省繁蕪。又世行本無足信據,故亦置而弗論。既成,屬余書首以著緣起,兼發其凡云。時嘉慶丙子八月,江都秦恩復序。

可見此本乃宋蜀本的忠實覆刻本,收録作品首數、分卷、編次、版式也一仍宋蜀本之舊。宋蜀本卷五誤將《餞駱四得鐘字》與“甲矛驅車入”二首併作一首、誤將卷七《與親情書》和《重與親情書》二首併作一首,此本仍之;甚至連卷三、卷四兩卷子目所脱《鄭安陽入蜀》、《過故宋》也依底本之訛並不補目(正文二詩存);宋諱也一律予以保留,可見此本對蜀刻原本之忠實。不過對宋蜀本文字的脱漏處,此本則據顧廣圻《考異》,能補者則補足之,無可補者,則留墨釘以示之;對宋蜀本的訛誤處,亦依顧氏《考異》加以改正。然而從總體上看,此本仍屬於宋蜀本系統。由於此本覆刻較精,故對後世影響不小,清宣統三年辛亥(一九一一)藏古圖書館印行《唐人三家集》所收《駱賓王文集》十卷附《考異》一卷,即以此本爲底本精印發行。新中國成立後,一九七三年九月中華書局出版《駱賓王文集》十卷,就是據此本原刻影印發行的。

(五)宗祠本。松林宗祠刻《駱臨海集》十卷,嘉慶二十五年庚辰(一八二○)刊行。内封面題“臨海全集”,左側下方署“松林宗祠藏板”。版框上方署“嘉慶庚辰重刊”。半葉九行二十字,小字雙行同。左右雙邊,白口單黑魚尾,魚尾上署“駱臨海集”,魚尾下題卷次。各卷首題“駱臨海集卷之幾”,第三行下方署“松林後裔校訂”,第五行題署文體名稱。卷前有嘉慶二十五年義烏知縣程璋《序》,次録舊本諸序,有明萬曆辛卯汪道昆《序》、次明金繼震《序》、次清康熙丁亥蔭氏《序》、明萬曆辛卯蔡鼎臣《後序》、康熙丁亥蕭山毛奇齡《重刊臨海集序》、乾隆二十六年趙宏信《駱臨海文集序》、《新唐書》本傳、附録、備考、目録等。卷後無附録。正文十卷:卷一頌賦三首,卷二五古三,卷三五律六十九,卷四五排四十二、五絶七,卷五七古六、七絶一,卷六序九,卷七至八表啓書十六,卷九至十雜著九,凡詩百二十八首,文三十七首,詩文共百六十五首。卷首程璋《序》述此本刊刻緣起甚悉,其略曰:

公後裔有松林、楂林、梅林三派,賢材踵起,代不乏人,迄於今,士皆説禮敦詩,農則服田力穡,克守先業,世奉蒸嘗,知公之遺澤綦遠也。庚辰春,其松林裔孫,修治譜系,將以《臨海集》重壽梨棗,請序於余。余不敏,其曷以播揚茂烈,闡贊鴻文。第念先哲之遺編,皆精神所寄也,子孫而不忘先人之遺徽,皆賢子孫也。又何敢以不文辭,用弁數言,以志嚮往……嘉慶二十五年歲次庚辰仲夏月,知義烏縣事毗陵程璋謹撰。

此本編次雖亦十卷,然與宋蜀本不同;詩分體編次,去宋蜀本更遠。詩文後大多有摘引前賢的簡短評語,次爲“考”,以墨圈圍之,頗爲醒目,所考内容,頗同注釋,然大都比較簡略,故實是駱集的一個簡注本。

(六)梅林本。梅林駱景誼重梓《駱侍御全集》四卷,道光二十九年己酉(一八四九)滋德堂刻本。此本内封面題“侍御文集”,右側有“梅林裔孫景誼重梓”,左側有“滋德堂藏板”等字樣。版框上方署“道光己酉新鐫”。卷前有《新唐書》本傳、駱賓王遺像、吴之器《駱臨海丞列傳》、胡應麟《補唐書駱侍御傳》、熊人霖《駱臨海墓碑記》及《序》四首。卷後附顧廣圻《考異》一卷及陳坡《跋》。各卷卷端題“駱侍御全集卷之某”,次兩行署“明宛上顔文選原注,梅林後裔景誼重梓,孫凌雲、文炳校字”。半葉九行二十字,小字雙行同。四周雙邊,白口單黑魚尾上題“駱侍御全集”,魚尾下題“卷之某”。此本收詩百三十三首,文三十七首。陳坡《跋》述此本刊刻原委及版本源流甚詳,其略曰:

駱侍御公集,流傳既久,刻本甚多,向惟《文苑英華》及汲古閣所藏蜀本爲最善。至明有雲間陳眉公增注,又有宛上顔給諫補注……義烏爲公所産地,向有黄公景韓刻本。近又有松林後裔之刻,大約仍黄公之舊,略有考注,而不及陳、顔之詳。梅林裔孫諱景誼者,嘗取黄本,訂其訛舛,補其遺漏,未及付工,齎志以没。令孫凌雲、文炳,去冬取所藏本相示,欲重梓以承先志,余深爲嘉歎,因即以訂正囑余。余惟侍御公以沉博絶麗之才,名隆四傑,其詩文非注釋不能令讀者了然。惟顔本最爲詳贍,而徵引太多,又間有以己意銓解者,故《欽定簡明書目》謂其“頗爲弇陋”。兹特取而節删之,庶有以補本邑新刻之略,而不致厭陳、顔舊刻之繁,或不虚此一番棗梨乎!又嘗閲元和顧澗蘋石研齋重雕本,後有《考異》一册,則取《苑》本、蜀本互勘而重加決定,較世行本尤堪信據,亦附刻於末,以備參詳。至注中仍不無錯字,則以庫本未見,坊刻多訛,不及細爲改正,尤望博雅君子,有以糾予之不逮云。時道光三十年仲春月,同邑後學陳坡敬跋。

據此可見,此本乃顔文選注本的一個删繁就簡本,屬於顔注本的衍生本。而陳氏選用顔注本作爲底本,等於抛棄了駱景誼原來訂補黄注的稿本,然就刻本的品質而言,此本實勝於駱景誼訂補之黄本。

(七)陳注本。陳熙晉《駱臨海集箋注》十卷附録二卷,咸豐三年(一八五三)松林宗祠刻本。陳氏以爲,駱集唐宋時皆以姓名命集,至明金繼震本始稱《駱先生集》,顔文選本稱《駱丞集》、並稱《侍御集》,又有稱《義烏集》、《武功集》、《靈隱子集》者,名稱不一。胡應麟始稱《臨海集》,以賓王最後官“臨海丞”名集,陳氏仍之,故名《駱臨海集箋注》。又,駱集郗雲卿次爲十卷,金繼震等並作六卷;顔文選等又作四卷;康熙中黄之綺本復爲十卷等等,卷數多寡不一。陳氏此本從郗雲卿原編,仍爲十卷。又,顔文選以古風、律詩、排律、絶句等編次作品,然詩至賓王時,尚無古律之分;而宋蜀本編次,陳振孫《直齋書録解題》已謂其與舊本編次先後皆異,可見已非郗雲卿原編,故陳氏此本編次“從《陶集》冠《停雲》、《柳集》首準雅之例,先雜詩,次賦、頌,次表、狀、對策,次啓、書,次雜著”較爲近郗本之原編。至於注釋,陳氏采用以史證詩的方法,用兩《唐書》與賓王一生履歷互相印證,藉以考見時事以注駱詩,其所不知,付之闕如。注文凡所引書,必注出處,以便讀者核檢。陳氏還用多種善本加以校勘,以訂正駱集在長期流傳過程中形成的訛脱衍倒,並輯補宋蜀本失收的作品七首(《駱臨海集箋注·凡例》)。這些優長,使此本成爲一時收録作品最多、文字最可信據、注釋最爲精詳的本子。正如上海古籍出版社《出版説明》所云:

這個全集箋注本的特點是:第一,爲明清兩代流行的各種駱賓王集做了總結的工作。由於賓王反抗失敗,詩文散佚,各家所輯,卷數多寡不同,漏收的也不少;陳氏吸收前人成果,斷以己見,並多方輯録佚文,加以考訂,分體編年,釐定爲一個完善的全集本,基本上解決了駱集的編訂與輯補問題。第二,慎重地在文字上做了校補的工作,過去流行本各篇文字上的一些脱漏錯誤,都爲之補録、訂正,使賓王今存詩文恢復本來面目,這對於讀者是有益的。第三,也是這個本子最大的成就,就是全書加上了極有價值的箋釋……引文有時不分主次,略嫌累贅。但總的説來,他的工作基本上是應該肯定的。

此評價還是準確和公允的。較之宋蜀本,此本輯補佚詩《陪潤州薛司空丹徒桂明府遊招隱寺》、《送劉少府遊越州》、《從軍行》、《軍中行路難同辛常伯作》(君不見玉關塵色暗邊庭)、《靈隱寺》、《稱心寺》、《秋日仙游觀贈道士》凡七首;佚文《上兗州張司馬啓》、《聖泉詩序》凡二篇;共輯補散佚詩文九首。而宋蜀本卷五《餞駱四得鐘字》中誤併入的“甲矛驅車入”一首,卷七《與親情書》中誤併入的《再與親情書》一首,此本將二首分出獨立。又將宋蜀本獨存的八首詩序、詩啓移入詩歌部分,置於相應各詩題目之下,使序文與詩意互相發明。經過此番纂輯之後,此本凡收詩百三十三首,文四十首,詩文共百七十三首。編次方面,在弄清賓王生平仕履的基礎上,此本詩文兩部分各依年代編排,以便讀者。校勘方面則充分吸收前人,包括顧廣圻《駱賓王文集考異》的成果,參校諸本,謹慎改正宋蜀本等其他本子的訛脱衍倒之處,使文字更加精粹。

陳氏注本優長雖多,但其在世時並未付梓。陳氏去世三年後,方由駱氏家族松林一支刊行而訛誤較多。民國二十六年(一九三七)黄侗重刊此本時,吴鏡元及駱氏後人駱德輝、駱允協等用諸本反復勘對,糾正訛誤千餘條(《重刊例言》),可謂精審。新中國成立後,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所吸收黄侗本的校勘成果,於一九六○年出版排印本;一九八五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對中華書局上編所本再作修訂,糾正了斷句的某些缺失,重印發行,以供讀者之需。

(八)胡刻本。胡鳳丹輯《金華叢書》所收《駱丞集》四卷附《辨僞考異》二卷,同治八年己巳(一八六九)刻本。半葉九行二十字,四周雙邊,版心白口單黑魚尾上題“駱丞集”,魚尾下題“卷之幾”、葉碼,下方近邊欄有“退補齋藏板”雙行小字。卷前有胡鳳丹《重雕駱丞集序》,次目録。卷後附胡氏《駱丞集辨僞考異》二卷。正文四卷,卷一賦頌三首、表狀對策書啓檄文露布序等三十八,卷二五古三首、七古六,卷三五律七十二,卷四五排四十三、五絶七、七絶一、雜言一首,凡詩百三十三,文四十一,詩文共百七十四首。胡氏《重刻駱丞集序》曰:

《駱丞集》,前明有單行本,吾婺之義烏柘林子孫藏於祠。迨我朝乾隆年間,欽定全唐詩文,駱丞文三卷、詩三卷均與焉,《四庫全書目録》曾採載之,稱四卷。道光初,義烏陳明府津刻《駱侍御集》,注解甚晰。近爲兵燹所毁,板籍散亡。同治戊辰,余覓得江東孫公素本,不分卷數,其文亦缺而不全,衹載《熒火》與《蕩子從軍》二賦暨《靈泉》一頌而已,詩則即《全唐》集中所載也。己巳春,余裒輯《金華文粹》,將博採駱丞遺集,彙付手民,因取《全唐文》所載《爲齊州父老請陪封禪表》,以及《祭趙郎將》諸作共三十八篇,挨次鈔刊,合詩文爲四卷,俾成完璧。又因校對各本,頗有異同,另纂《辨訛考異》二卷……同治八年夏月同郡後學胡鳳丹月樵甫謹序。

《全唐詩》乃康熙年間所編,《全唐文》成於嘉慶時期,胡氏謂“乾隆年間欽定全唐詩文”,非是。胡氏又謂《四庫全書》所采四卷駱集,乃乾隆年間的《全唐文》三卷,亦無根遊談。《四庫》所録《駱賓王集》,乃明顔文選所注《駱賓王集》四卷,《四庫全書總目》言之甚明。不過據胡氏此《序》可知,此本所收之文,取自《全唐文》(賦頌三首除外),詩則由孫公素本間接取於《全唐詩》,因而成爲一個新的儷合本。胡氏能據諸本參校,將所得異文彙爲《辨僞考異》二卷,附於書後,亦審慎之舉也。

(九)叢雅居本。叢雅居鄒氏同治十二年癸酉(一八七三)重刊星渚項氏《初唐四傑集》所收《駱丞集》四卷。半葉九行二十一字。版心下方有“叢雅居鄒氏刊”雙行六小字。此本收録作品首數、分卷、編次以及文字等,一仍項氏原刻。

(十)江刻本。江標光緒二十一年乙未(一八九五)影刻《唐人五十家小集》所收《駱賓王集》上下二卷。此本封面左側鐫“南宋陳道人家本”。半葉十行十八字,左右雙邊,白口單魚尾。上卷録賦二首,雜詩四十二;下卷雜詩七十五,詩凡百十七首,詩賦共百十九首。此本所據底本,江標謂乃“南宋陳道人家本”,表明所據乃南宋書商陳起的書棚本,加之此本行款亦與陳起父子所刻書棚本相同,很容易使人以爲此本所據的確爲書棚本。事實並非如此,此本文字與明銅活字本幾乎完全相同,如此本五言雜詩《出石門》“藤細弱鉤懸”句,“鉤”字,宋蜀本、銅活字本同;而詩紀本、清陳注本作“絲”。又如此本五律《送王明府上京參選》“别引繞繁絃”句,“絃”字,宋蜀本、銅活字本同;而詩紀本、陳注本作“操”。又如此本五律《餞駱四二首》其二“甲矛驅車入”句,“甲矛”二字,宋蜀本、銅活字本同;而陳注本作“第”。又如《秋月》“西南徒自賞”句,“南”字,宋蜀本、銅活字本同;而詩紀本、陳注本作“園”。再如五排《棹歌行》“葉露舟難蕩”句,“露”字,宋蜀本、銅活字本同;而詩紀本、陳注本作“密”;等等,尤其是《在江南贈宋之問五》“彈隋空歡笑”句,“歡”字,銅活字本誤作“歛”,此本亦誤作“歛”字,而他本皆不誤。另,此本《餞駱四》作“二首”,其二爲“甲矛驅車入”,亦與銅活字本相同,而不同於宋蜀本誤併二首作一首之《餞駱四得鐘字》。又銅活字本《秋晨同淄州毛司馬秋九詠》,第一詠脱闕題目“《秋風》”,此本同,等等。可見此本蓋是據銅活字本,極可能是據朱警本翻刻的,江標不知,以爲所據乃宋書棚本,大誤。

(十一)文瑞樓本。上海文瑞樓宣統三年辛亥(一九一一)石印《駱賓王文集》十卷本,二册。半葉十四行三十字。四周雙邊,版心單魚尾上署“駱賓王集”,魚尾下爲卷數。各卷卷端題“駱賓王文集卷第某”,次行題署詩體。三行以下爲卷目,目連正文。此本卷前有郗雲卿《序》,次總目。卷後有秦恩復《序》、顧廣圻《駱賓王文集考異》一卷。此本書名,收録作品數量、分卷、編次、卷前卷後附録等,與秦恩復石研齋覆刻宋蜀本完全相同;文字亦與石研齋本同,故應是據秦本寫版石印的。如此本卷五《餞駱四得鐘字》仍爲一首;卷七《與親情書》也未分作二首,保持了秦氏刻本文字的原貌。

(十二)鴻寶齋本。上海鴻寶齋書局民國丁卯(一九二七)石印《駱賓王文集》十卷附《考異》一卷。此本實用文瑞樓《駱賓王文集》十卷之石版重印者,所改動者,僅爲將原附於卷後的《考異》一卷,移至卷前目録後;另於各詩體名稱上及《考異》内各卷目上加一雙圓圈,以醒眉目,其餘一如文瑞樓本。故此本實爲秦氏石研齋本的一個衍生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