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天子传(中华经典名著全本全注全译丛书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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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4

癸丑,天子大朝于燕□之山、河水之阿盖朝会郡官,告将礼河也乃命井利、梁固梁固,大夫。聿将六师聿,犹曰也。天子命吉日戊午《诗》曰:“吉日庚午天子大服:冕袆冕,冠。袆,衣。盖王、后之上服,今帝服之,所未详。袆,音晖。帗带帗,韠也,天子赤帗。音弗。搢曶曶,长三尺,杼上椎头,一名珽,亦谓之大圭。搢,犹带也。曶,音忽。夹佩左右两佩。奉璧,南面立于寒下寒下,未详。曾祝佐之曾,重也。传曰:“曾臣偃。”官人陈牲全五□具牛羊之品曰牲,体完曰全牲。或曰:全,色纯也。传曰:“牲全肥腯。”

天子授河宗璧,河宗伯夭受璧,西向沉璧于河,河位载昆仑再拜稽首稽首,首至地也。祝沉牛马豕羊。河宗□命于皇天子加“皇”者,尊上之。河伯号之呼穆王。“帝曰:穆满以名应,谦也。言谥,盖后记事者之辞。女当永致用旹事。”语穆王当长干理世事也。南向再拜。穆王拜。河宗又号之:“帝曰:穆满,示女舂山之珤《山海经》“舂”字作“锺”,音同耳。言此山多珍宝奇怪。诏女昆仑□舍四、平泉七十疑皆说昆仑山上事物。乃至于昆仑之丘,以观舂山之珤。皆河伯与穆王词语。赐语晦月终为晦,言赐女受终福。

天子受命,南向再拜受河伯命

【注释】

①癸丑:丁谦《干支表》:“距前三十五日,在阳纡又停月余者,殆祭品未备故耶,是日大朝于燕然之山。”顾实作“三月十六日”,距前“戊申”五日。天海案:顾说近是。

②大朝:大会诸侯、群臣。陈逢衡云:此穆王因征战西戎而行巡狩会同之事,谓合西方五等诸侯而黜陟之,故曰“大朝”,非会郡官也。檀本作“群官”更误,若止会随行之官属,焉得云“大朝”?郭又谓“告将礼河”,义亦小,非觐肆之义,祀河特因巡狩而及之。卫挺生云:此乃在今包头市之西山嘴附近之平野大朝也。燕□之山:洪颐煊云:□,疑“然”字。翟云升云:诸本皆作“□”,檀本据上文拟补作“然”,今从之。天海案:据上文“逆天子燕然之山”,此阙文当补“然”字。

③盖朝会郡官,告将礼河:郡官,郭侃云:《释名·释州国》:“郡,群也,人所群聚也。”此“郡”不当释为地方行政区划,郭注是对“大朝”作解,应指穆王召集所有西巡随行大臣,诏告将要祭河,体现穆王对祭河重视程度很高以及祭河行为的重要性。天海案:郭璞注中“郡”字与“群”字通。檀本、翟本皆作“群”,卢文弨亦校作“群”,不当。“郡”“群”二字可通。郡官,亦即“群官”,即随行所有官员。《吐鲁番出土文献·专业词典》:“郡,通‘群’。高昌午岁武城诸人雇赵沙弥放羊券‘羔子入郡,与大麦一斗’。郡,通‘群’。考《释名·释州国》:‘郡,群也,人所群聚也。’”故郭侃所引《释名·释州国》认为不当解释地方行政区划之义,则非;但说“郡官”为“所有西巡随行大臣”,则是。

④井利:人名。周穆王时大夫。《今本竹书纪年疏证》作“井公利”。参见前文1.3注⑧。梁固:人名。周穆王时大夫。今本《竹书纪年》作“逢公固”。郭璞注原作“梁门”。檀萃云:注“门”字误,当是“固”。郭以梁门大夫,然此有案其从师时,井利、梁固俱称公,则井、梁皆为所封之国也。洪颐煊云:注“门”字疑是“固”字之讹,下似又脱一“周”字。陈逢衡云:井、梁,俱是姓,不是封国。晋有嬖大夫,周初无此官制,郭谓嬖臣大约谓亲近耳。《广韵》四十“静”:井氏,姜子牙之后,周有井利、井伯。顾实云:郭注不以穆王征巡为然,故谓井利为穆王之嬖臣。实则井利、梁固共将六师而西征,正是大将才,岂嬖臣之流耶?于省吾云:“井利”即“邢利”,金文“邢国”之“邢”均作“井”。常征云:将兵随周穆王征巡之军帅有“逢公固”,《穆天子传》又称之曰“梁固”。按此逢公固为逢国之君,逢伯陵后裔,姜姓,其作国之地在今开封稍西,以临逢池(亦名制泽),故称“逢国”。逢国原名梁,因又得称“梁国”,其君因得谓“梁固”。卫挺生云:统观全书,“梁固”当即“逢公固”,正如范武子士会又称“随会”,而荀林父为“中行氏”、又称“中行桓子”之例皆是也。王贻樑云:由郭璞于卷二“逢固”下亦有注“周大夫”看,则可知郭璞并不以“梁固”与“逢固”为同一人,否则卷二就无需再作注。撇开郭注不论,以《穆传》全书前后文考察,则又感到他们为同一人的可能性确是很大的,但问题是缺乏有力的证据。常、卫之说同样显得不足……若“梁固”与“逢固”果为一人,则只能是“梁”“逢”中必有一误,或另有其他原因,目前尚难确知。天海案:郭璞注文原作“梁门”,此从洪校,径改“门”为“固”。梁固,依《竹书纪年》,又当作“逢公固”。

⑤聿(yù):无义,用在句首或句中。陈逢衡云:聿,与“遹”同,发语词。天海案:郭注:“聿,犹曰也。”亦通。将六师:率领六师。陈逢衡云:燕然山在边徼,所会皆蛮夷镇蕃之国,恐有奸宄,补课仅以七萃之士守王闲,故大陈六师,特命二大夫将之。

⑥吉日戊午:陈逢衡云:巡狩外事也,故用刚日。郑杰文云:吉日,大吉之日。郭侃云:《礼记·曲礼上》:“外事以刚日,内事以柔日。”孔疏:“外事,郊外之事也。刚,奇日也,十日有五奇五偶。甲、丙、戊、庚、壬五奇为刚也。”外事刚义,故用刚日也。此时穆王所作祭河之事即《礼记》所言之“刚日”。天海案:丁谦《干支表》:“距前五日,祭于河宗。”顾实作“三月二十一日”,距前五日。郭璞注文所引见于《诗经·小雅·吉日》:“吉日庚午,既差我马。兽之所同,麀鹿麌麌。漆沮之从,天子之所。”

⑦大服:盛服、盛装,穿戴隆重礼服。

⑧冕袆(huī):古代祭祀时帝王所戴之冠和所穿之画衣。檀萃云:副袆,后服,盖画翟也,然九章华虫鷩冕则亦鹍翟也。陈逢衡云:《太平御览》六百九十引:“吉日戊午,天子大服冕袆,授河宗璧。”孙诒让云:此冕袆于《周礼·司服》当祀四望山川之毳冕,《内司服》先郑注云:“袆衣,画衣也。”王冕服皆衣画而裳绣,故亦通谓之袆。(《〈穆天子传〉郭璞注》,《札迻》卷十一,中华书局1989年第一版。下所引皆同此)郑杰文云:袆,此指蔽膝。……蔽膝,即护膝的围裙,跪拜时用。王贻樑云:此冕袆即金文赏赐物中习见之“冕、衣”也。冕即冠,袆即袆衣(画衣),孙说是。郭侃云:《方言》:“蔽膝,江淮间谓之袆,或谓之袚。”可知蔽膝亦称为“袆”。郭璞认为《穆天子传》中“袆”释为“王后的祭服”,因此注作:“今帝服之,所未详。”而下文又有“帗带”,此处即不应释作“蔽膝”,应以孙诒让所释“袆衣”为是。天海案:郭注“王、后之上服”,王、后,皆指古代君王。“后”与繁体字“後”是两个不同的字。“后”本义指远古时代的君主或诸侯,后来专指君主之妻。上服:黑色祭祀之服;此指帝王的上衣。《仪礼·士虞礼》:“尸服卒者之上服。”郑玄注:“上服者,如《特牲》‘士玄端’也。”贾公彦疏:“玄端即是卒者生时所著之祭服,故尸还服之。”

⑨今帝服之:天海案:郭璞此注文,是说当今皇帝亦穿此衣服。

⑩帗(fú)带:帗,古代衣裳前的蔽膝,用熟皮制成。帗,通“韍”;带,即腰系绅带。洪颐煊云:《说文》云:“巿,韠也。篆文作韍。”“帗,一幅巾也,从巾,犮声,读若拨。”今借作“韍”字。注“韠”本讹作“韗”,今改正。翟云升云:韍,诸本皆讹作“帗”;韠,诸本皆讹作“韗”,惟《太平御览》六百九十三作“韠”,《说文》七下“巿,韠也。篆文巿,从韋,从犮”,五下“韠,韍也”。帗、韗,非此义也。陈逢衡云:帗带,当是以五彩细毛组织为绅带也。……韠是蔽膝,虽《说文》“巿”字有“从巾,象连带之形”云云,然究与“带”字不贯。顾实云:“帗”借为“巿”,“巿”“韍”同字,亦通作“绂”“芾”“绋”。郭注“帗,韠,天子赤帗”,是也。今本注作“韗”,则当借为“㡓”,“㡓”“褌”同字,今之裲裆裤也。王贻樑云:“帗、带”即赏赐金文习见之“巿、黄”。陈梦家《西周铜器断代》(载《考古学报》一九五六年三期)于《趞曹鼎》下考明:巿,又名韠、韍、帗、芾、袚、绋、茀、袆、衻、襜、大巾、巨巾、蔽膝,甚是。案:“巿”为象形本字,正是系于腰间、垂于膝前之形。其他皆形声与意称。其起源于原始时期的膝前遮蔽物。天子用巿之色,文献或云“赤”,或云“朱”,金文未见,尚难辨其孰是。带,金文作“黄”“”,皆读为“横”,横系巿也。作“带”者,后起。此亦《穆传》晚于西周之一证。天海案:郭注“天子赤帗”,即天子所用红色蔽膝,用熟牛皮制成。其注中“韠”字原误作“韗”,据改。

⑪搢曶(hù):插笏版于腰带上。搢,插。曶,古“笏”字。笏,古代天子朝会、祭祀时所执之玉版。洪颐煊云:曶,《太平御览》六百九十二引作“笏”。曶,古“笏”字。檀萃云:曶,今本作“笏”,《考工记》:“大圭长三尺,杼上终葵首,天子服之。”《玉藻》:“天子搢珽方正于天下也。”陈逢衡云:《说文》:“搢,插也。”郑杰文云:《北堂书钞》卷一百二十八、《太平御览》卷六百九十二引作“笏”。王贻樑云:“搢曶”即《仪礼·士丧礼》《乡射礼》注文所云“插笏于带之右旁”者。

⑫搢,犹带也:天海案:搢,与“缙”通,也指赤色腰带,《说文》:“缙,帛赤色也。”故郭注:“搢,犹带也。”然而于此不妥。

⑬夹佩:腰间左右所佩饰物。陈逢衡云:疑是佩玉。狰猶云:穆王行祭河之祀,不能是左右单个玉佩,应该是玉组佩,以显身份和重视。(《天天诗词网》2022.11.15发布。下所引皆同此)

⑭奉璧:陈逢衡云:奉璧者,执璧秉圭之义,所以致敬也。

⑮寒下:檀萃云:寒下,盖地名。陈逢衡云:此立于寒下露处也。谓上无屋宇可蔽风雪,非地名。郝懿行:寒下,疑谓谷口寒门也,见《史记·封禅书》。顾实云:寒者,河宗之神也。昭四年《左氏传》曰“以享司寒”,杜注云:“司寒,玄冥水神也。”此古谓水神曰寒之证。水神即河神也。天子立于寒下者,殆将受命于河神之前,神在上,故曰寒下也。狰猶云:陈逢衡之说当为是,寒下,即露天。天海案:依陈逢衡说,此“寒下”当为寒天野外,译文暂从此说。

⑯曾祝:刘师培云:“曾祝”盖职位崇高之祝,即太祝也。卷六“曾祝”亦然。顾实云:“曾”“层”,古字通用,谓二重也。……则曾祝者,或训太祝,或训陪祝,义皆可也。王贻樑云:曾祝,其他文献未见。从文意视,可能即大祝。郭侃云:曾祝,曾姓太祝官。天海案:《周礼·春官》有太祝一职,掌祭祀,主颂祝辞。译文且从此说。

⑰曾臣偃:陈逢衡云:曾臣彪,官臣偃,见左氏《襄公十八年传》注:“曾臣,犹末臣,此曾臣偃当是曾臣彪之误。”《尔雅·释亲》注:“曾,犹重也。”《诗·维天之命》笺:“曾,犹重也。”天海案:曾臣偃,此太祝名偃。

⑱官人:同“馆人”。古代掌管驿站馆舍的官员。天海案:《左传·昭公元年》:“不然,敝邑,馆人之属也,其敢爱丰氏之祧?”杜预注:“馆人,守舍人也。”王鸣盛云:官人,管人也,与“馆”同。古文“馆”作“官”,见《仪礼》注。(王鸣盛校《穆天子传》。下所引皆同此)陈逢衡云:官人,即《仪礼》之“馆人”。顾实云:官人者,《荀子·荣辱篇》所谓“三代虽亡,治法犹存,是官人百吏之所以取禄秩也”。郑玄注《礼记·王制篇》以为“周官府史之属”。孙诒让传《官人义篇》(在《籀庼述林》中),因谓“《穆传》合于礼古经”,良不虚也。郑杰文云:孙诒让《籀庼述林·官人义》曰:“官人,即庶人在官者。”“无专官,无专职,故凡布幕、具沐浴、汲水、陈牲、膳鹿诸劳辱事无不役之也。”王贻樑云:胡培翚《仪礼正义·聘人》“管人布幕于寢门外”下亦释《穆传》之“官人”为“馆人”,甚是。陈牲:陈列牛羊等牺牲祭物。全五□具:陈逢衡云:“全”与“牷”通。郭注引传见桓六年,杜注:“牷,纯色完全也。”当以体全具为正解。顾实云:“牲全”即“牲牷”,《尚书·微子篇》作“牺牷”。《周官》牧人及《左氏传》皆作“牲牷”。王贻樑云:全,甲文如此作,牷为后起专字。其义有二,争讼既久而终未能决。于甲文察之,似以色纯之说略占上风。郭侃云:“牷”释作“肢体齐全”更妥。

⑲传曰:“牲全肥腯(tú)”:天海案:此郭注所引见《左传·桓公六年》:“吾牲牷肥腯,粢盛丰备,何则不信?”

⑳西向沉璧于河,河位载昆仑:西向,因黄河由西而来,故面向西方。陈逢衡云:河从西来,故西向。翟云升云:“载”读若“戴”,古字通用,值也。古者有事于山川而非常祭则为位。河源出昆仑在西,位与相值,故伯夭西向而沉璧也。顾实云:此穆王沉璧,所谓望祀,遥望河神而以璧为礼。郑杰文云:“设位”即设望表,《国语·晋语八》“设望表”,韦注:“望表,谓望祭山川,立木以为表,表其位也。”王贻樑云:此盖言河之神位在昆仑,因古人以河源在昆仑。又,“载”可训始,言河源自昆仑,意亦通。天海案:郭注“河位载昆仑”,言河神神位在西方昆仑,故“西向沉璧于河”。王贻樑所说是。

㉑稽首:叩头至地。陈逢衡云:释文:“䭬,音启,本又作稽。”《荀子·大略篇》:“平衡曰拜,下衡曰稽首。”此言“再拜稽首”者,先空首而后稽首也。盖拜神用再拜,亦见郑注。

㉒祝:即上文“曾祝”。

㉓河宗□命:此处阙文檀萃与卫挺生皆填“致”字,译文从此。致命,即代天帝传言。檀萃云:致上帝命于穆王,如下文所号也。天海案:译文且从此。皇天子:皇天之子。即穆天子。“皇”为赞美之词。卫挺生云:“皇天子”谓穆王也。郑杰文云:“命于皇天子”者,盖授穆王以帝命也,与《齐侯壶》“齐侯奉嘉命于上天子”之意同,即受上神之命也。王贻樑云:“皇天子”指穆王,“皇”乃懿美之辞,金文可见,如《善鼎》:“对扬黄天子不休。”下“帝”乃指天帝,未可相混。郭侃云:“皇”即应释作“美”。《诗·周颂·执竞》:“不显成康,上帝是皇。”毛亨传:“皇,美也。”

㉔河伯号之:伯夭高声呼唤穆天子。檀萃云:河伯,冯夷也。见神自出而致命帝。丁谦云:“号之”者,大声以诵也。古时西方各国,君皆听命于神,即借巫祝以传其语。郑杰文云:“河伯”应作“河宗”,故下言“河宗又号之”,即河宗伯夭代河神加命于穆王。天海案:这里上下文中的河宗、河伯皆指伯夭。

㉕帝曰:穆满:帝,此指天帝。穆满,周穆王名满。檀萃云:郭注以帝为穆王,上下文义不贯。陈逢衡云:据《尚书·帝命验》云:“帝者,天号也。”号,谓名号,胡到切,不作平声读,解作呼号之号。此“号之”,即号皇天子以帝,故下文云“帝曰:穆满”,此文颇合。河伯即河宗伯夭。卫挺生云:河伯号称上帝之命,而河宗伯夭转致之于穆王云云。顾实云:“穆满”亦河伯呼穆王之名也。又周成王生前已称“成”,《吕览·下贤篇》曰:“周公旦抱少主而成之,故曰成王。”《史记·鲁世家》载周公曰:“我,文王之子,武王之弟,成王之叔父。”皆其证也。则穆王何不可生前已称“穆”?故“穆满”云者,不必为死后追记之辞可知也。于省吾云:按注云“言谥,盖后记事者之辞”,此说非是。《遹簋》“穆王在京”,“周穆王亲锡遹”,是穆王生称谥号之证。卫挺生云:近人王国维、今人郭沫若,皆从青铜器之铭文加证周穆王生前称“穆”。天海案:郭璞所注未当,顾实、于省吾、卫挺生诸说是。

㉖女:通“汝”。永致用旹事:致用,尽其所用;旹事,即时事。指周穆王要永远对河神尽四时贡职。《说文·日部》:“旹,古文时。”檀萃云:旹,古“时”字。洪颐煊:旹,古“时”字,本作“时”,从程氏本改。陈逢衡云:永,即永命之义。顾实云:时,即世也,郭注云“世事”,自是确诂,不可易也。郑杰文云:旹事,此当指穆王对河神应尽之职。

㉗示女:指示你。舂山之珤:舂山,山名。珤,古文“宝”字。檀萃云:珤,古宝字。卫挺生云:锺山,即舂山,今帕米尔。

㉘诏:告知。昆仑:山名。或指今巴颜喀拉山,为黄河之源,与今昆仑山相邻。□舍四:郑杰文云:“□舍四”“平泉七十”,与下文“乃至于昆仑之丘”及卷三“天子渴于沙衍”等文联系起来看,似指示去昆仑之便于食宿之处。郭侃云:此处依然是河宗柏夭以天帝之名义,诏告穆王关于昆仑丘上的事物,而非赐予穆王某物。因此当作“诏”。天海案:此阙文檀萃补“宫”字。译文且从之。平泉:泉水名。陈逢衡云:平泉,平壤之甘泉也。顾实云:大野曰平,平泉,或即大野之泉。平泉七十者,卷二所谓“舂山之泽,清水出泉”,或即其一欤?天海案:郭璞注“疑皆说昆仑山上事物”,而下文明言“乃至于昆仑之丘”,可知“□舍四、平泉七十”乃去昆仑途中之事物,郭注未妥。

㉙赐语晦:檀萃云:如注言,“语”应作“汝”。翟云升云:“晦”之上下似有缺文。于省吾云:郭注非。依邵本及注文,“语”应作“女”,“晦”宜读作“贿”。《仪礼·聘礼记》“贿,在聘于贿”注:“古文贿,皆作晦。”……然则“赐女晦”即“赐女贿”也。郑杰文云:于说是,盖言赐于周穆王昆仑山上之“珍珤奇怪”。天海案:据此,“赐语晦”即“赐女贿”,意为赐给你财宝,译文从此说。

㉚南向再拜:此指穆王对着黄河拜了两次。

㉛受河伯命:表示穆王接受河伯转达的天帝之命。

【译文】

癸丑这一天,穆天子在燕然山下黄河岸边,召集所有随同西巡的大臣举行大型朝觐之会,诏告将要祭祀河神。命井利、梁固两位大夫统率六师。穆天子选定戊午这一天为祭祀河神的吉日,穆天子穿戴隆重盛装:头戴王冠,身穿画衣,腰系蔽膝与大带,绅带上插上笏版,左右佩玉,穆天子双手捧着玉璧,面朝南对着黄河,露天站立在河神牌位下。太祝主持祭祀,馆吏陈列牺牲供品,完整一色的牛、马、猪、羊、犬,五牲齐备。

穆天子把玉璧递给河宗伯夭,伯夭接受玉璧后,面向西将玉璧沉入黄河之中,叩首至地拜了两次。太祝又将牛、马、猪、羊祭品沉入河中。河宗伯夭便向穆天子传达天帝之命,河宗伯夭高声呼唤,代天帝说:“穆满,你应当永远治理世事。”穆天子面向南拜了又拜。河宗伯夭又高声呼唤,代天帝说:“穆满,给你看舂山上的珍宝,告诉你去昆仑山要经过宫室四处、平泉七十处,才能到达昆仑山高峰,观赏到舂山的珍宝,得到赏赐给你的财货。”

穆天子接受了天帝的旨意,面向南拜了又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