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4章 叩山镇符缘
青冥川的晨雾沾衣欲湿,陈悬灯望着手中半融的残玉,玉面饕餮纹正吞吐着山间灵气。素商在前方十丈处驻足,发间青铜簪突然低鸣——三百六十级青苔石阶自云海中浮现,每阶都刻着暗红符咒,像极了养父咳在草席上的血痕。
“叩山阶。“素商指尖凝霜,拂去石阶边缘的蛛网,“踏错一步,神魂俱焚。“她转身时广袖带起山岚,陈悬灯突然瞥见女子后颈旧伤在日光下泛着青铜锈色,与石阶末端的镇山鼎纹路惊人相似。第三步石阶突然塌陷成流沙。陈悬灯本能地撑开竹伞,伞骨朱砂符无风自燃,在虚空中勾出残缺的星轨——正是那夜在青铜棺前顿悟的错符。流沙中突然伸出白骨手爪,却在触及星轨时轰然崩散。
“用这个。“素商抛来半截崖柏枝,断口处渗出与第二章修炼时相同的琥珀汁液。少年蘸汁凌空画符的瞬间,整座山阶亮起青光。那些被历代符师血浸透的咒文,竟与他歪扭的“引气符“产生共鸣。
第十阶,陈悬灯踩碎了刻着养父生辰的咒文。暴起的符文锁链缠住他脚踝时,少年突然记起老人临终呓语:“寅时三刻...取川柏汁混晨露...“他咬破舌尖将血喷在锁链上,暗金血液竟将咒文腐蚀出青铜棺的星纹。半山亭的穿堂风裹着药香。陈悬灯倚着斑驳的楹联喘息,发现亭柱上模糊的刻痕竟是养父教他识字的笔迹。素商正在查验他小腿上被符文灼伤的伤口,女子指尖寒意刺骨,伤口却泛起与当年喝养父汤药时相同的暖意。
“你看。“素商突然掀开他衣襟,陈悬灯羞恼的表情凝固在脸上——胸口浮现的经络图与亭中八卦阵完美契合,而阵眼处凹陷的痕迹,分明是他从小挂在颈间的长命锁形状。
山风骤急,八角铜铃齐鸣。陈悬灯在铃声中听见幼年的自己正在啼哭,养父用长命锁蘸着药汁在他胸口画符。那些早已淡去的朱砂痕,此刻正与青冥川的护山大阵脉络重叠。最后三级石阶淌着血泉。素商发簪突然崩裂,一缕青丝化作冰刃劈开血幕。陈悬灯在飞溅的血珠中看见恐怖倒影:镇山鼎内悬浮的并非灵火,而是九具微缩的青铜棺椁,最中央那具棺盖上的抓痕,与他突破时在岩壁上留下的如出一辙。
“别看。“素商捂住他眼睛的手掌在颤抖,陈悬灯却透过她指缝看得真切——鼎身饕餮纹正在啃食素商的血气,而鼎足镇压的符纸,赫然写着养父的俗家名讳!
少年颈间残玉突然灼烧,玉中窜出的黑气在鼎周凝成虚影:青年时期的养父正在血祭自身,将某段记忆封入青铜棺。素商拔簪刺向虚影的瞬间,陈悬灯看清了她腕间被锁链勒出的旧伤——与鼎足缠绕的陨铁链纹路分毫不差。登顶那刻,十万枫叶自天际飘落。素商拂去衣襟红枫时,露出锁骨下方寸许长的剑痕——与陈悬灯梦中黑衣人的剑势完全吻合。少年攥紧伞柄的手青筋暴起,却发现女子正在凝视他腰间佩玉,眼中映出的却是百年前某个青衫背影。
“你来了。“守山长老的白须上凝着冰霜,掌心悬浮的命魂灯里困着三只青铜蛊虫,“这盏灯燃了二百载,今日终于等到...“老人突然剧烈咳嗽,灯焰晃动间,陈悬灯看见养父正在灯芯中焚烧左臂,血肉在火中化作护山大阵的符文。
素商突然拽着他后退三步,原先站立处的地砖翻起,露出深埋的青铜棺碎片。碎片上沾着干涸的血迹,经卷记载的“天枢圣女殁于此地“的铭文,此刻正在陈悬灯暴走的灵气中片片剥落。客舍烛火摇曳时,陈悬灯正在清洗伤口。铜盆清水突然泛起涟漪,映出素商在后山禁地起舞的身影——她赤足踏过的雪地绽开血莲,舞姿与镇山鼎上的古祭司图腾完全一致。少年蘸血的布巾坠入水中,染红的涟漪里突然浮现养父的脸。
“灯儿,莫怨...“老人虚影抬手触碰他眉心,陈悬灯惊觉体内灵枢正在疯狂吸纳禁地灵气。当他冲出门外时,正撞见素商在月光下自剜心头血,血珠凝成的符咒与镇山鼎上的封印阵逆向旋转。
最后一滴血落下时,整座青冥川地动山摇。陈悬灯接住踉跄倒下的素商,发现她腕间旧伤正渗出淡金血液——与自己突破时流出的,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