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16章 医家
赤水边上,亥时已过,知春堂一行已经接近了沛水乡。
医家的体魄实在难以让人恭维,异人领域几乎与常人无异,哪怕是过了一城的修士,脚力与专攻这一道的异人竟也有所不如。
崔老早就有些心急,这条路竟似比以前还要漫长些,堂主的劝导还在耳畔,身后弟子的眼神看得他亦是如同火烧。
“你们到底要做什么?!”
他在堂上这么问了,得到的回答却含糊其辞,堂主和其他几位长老只是敦促他一切配合,为了此次的“目标”,自然有大人物用你的地方。
他崔明没看到什么大人物,小人物躁动的心思却是一览无余,受虫丸的影响,即便每一代知春堂弟子都完全受上一任的牵制,
可并非每一代的小辈们都是甘心如此,总有那么一两个跳出来,然后再被他们这些老人一指头压回去的。
可这一轮的刺头……似乎太多了些。
崔老压着腰间的青皮葫芦,细密的嘶叫声从中传出,几乎所有的虫丸都躁动不安,连带着葫芦本身都发出微弱的颤抖。
虫丸分雌丹雄丸,任何一方的感受和遭受都会完整地表现在另一只身上,痛楚也好愤怒也罢。
因而崔老可以控制二代弟子,也完全可以借虫丸的反应,感受到弟子们的心思想法。
很显然,身后除了自己亲传的十多名药人……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叛逆痴愚之辈,皆是该死!
……他只是懒得杀。
“师傅,我们到了。”
大弟子,叶蚕躬身行礼道,他的身材是所有弟子中最瘦小的一个,可细数他过往的经历,恐怕不会有一人会因身高而去轻蔑于他。
“师兄,师傅,看来我们的吩咐并没起用处啊。”
小徒弟与崔老同姓,名为崔邺,是他远房的某位侄孙,与叶蚕一样都是他崔明最珍视的两个弟子。
因而,他们的虫丸并不在青皮葫芦之中……而是崔明直接吞吃入腹,无需隔着葫芦皮去触摸,仅是心念一动便可直接察觉……甚至抹杀。
对这两个弟子,崔老还是比较放心的,起码与剩下那十几个脑后反骨的比较下来放心得多,因而他语气转柔地问道:
“……怎么?他们不想交孩子?今年堂主给的指标可是尤其的多。”
“恰恰相反恰恰相反。”
崔邺摆手笑道,身前展开的白色笺纸上,凭空浮现出黑色的墨字,若是被李砚看到此物恐怕免不得就得吐槽出声。
这叫“岁书”,以灵气和特殊的纸浆糅合造出,一方写下文图,另一方的岁书背面就会浮现出一模一样的字迹。
“叔爷,他们热情得有些过分了简直,哪怕我们早早传书说不用摆宴,他们依旧自发准备好了酒菜。”
“这次可不是我自作主张叔爷,全是他们自行为之,甚至在村口就已经摆好……看,现在就可以看到了!”
在崔明发飙之前,崔邺生存欲极强地说道,忙不迭地收起岁书,遥遥指向村口!
那里张灯结彩,酒香阵阵,寨门靠村的位置摆着一张张沁着火色的酒桌,上面摆满了酒肉菜肴,正中还放着一颗硕大无朋的烤猪头。
与白天截然不同。
这种席面,就是山外都需要不少的白银才能置办下来,沛水乡虽是五寨,但说到底不过一个小村小镇,能做成这样已是相当用心。
他们一行已经走上半日,更何况还是医家这种不善体力的堂口,就是崔老此时也是口中又焦又渴,更别说其他堪堪入门的普通弟子。
“不可贪嘴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距离十一之时还有半个时辰,先用一些吧,吃完,今晚就快些做活,争取早日离开!”
没人说话,也无人感谢,只是默默地散去寻了些吃食,他们对崔老的惧和恨已经根深蒂固,不是这么点好意就可以抹消的。
“这群贼后生,不识老师好人心肠啊。”
叶蚕站在侧方,摇首叹息道,作为知春堂这一脉的大师兄,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。
这一支队伍几乎集中了一代中所有的心性顽劣之辈,也不知堂主究竟为何如此安排,莫不是想让老师替他管教管教?
可惜,崔明对此毫无兴趣,他缓缓走过那一张张酒桌,无视了旁边热情且谦卑的村民,径直走到了最里面的一张大桌上。
王娴,早已在那等候多时,只见她穿着一身略有透感的红色薄裙,腰间脖颈上缠着小金石的吊坠,微微摆动便彼此撞出清脆的响音……
这番美人儿,任谁都会看得有些痴迷,就是崔老也恍惚了一瞬间,才定定开口道:
“怎么王庄主,你与我知春堂也算老交情了,为何偏偏这一次如此盛情款待?可是看上了我哪位徒弟?”
王娴却不答话,只是如舞女般倒揽红纱,手提酒壶,高高在面前斟了满满一杯清酒。
几乎溢出。
“这沛水乡没什么好东西,也就这掺了白邙君一丝气血的赤水有些味道,取水酿成果酒,倒也别有一番滋味。”
“你知道的,我们不是来喝酒的。”韩九皱眉,对王娴如此作态没有半点感觉,上前一步冷声道,
“还是按往年规制来,速速将这一代七岁以上,十三以下的灵童领到这儿,早些做完筛选对你我都好……”
“……”
可他话未说全,他的两个亲传弟子却已经上前,探出手去,而王娴,竟好似本就为他们准备一般,将两杯清酒恭恭敬敬地递入他们手中。
……直到这时,崔明才发现,王娴那低垂的视线,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他的身上。
“不错。”
“好酒啊,也不算白出这一趟活了。”
“两位大人高兴便好,这穷乡僻壤之地,恕我们只能如此招待了。”
“愿‘万类’的风,宽恕我等鬼祟的罪孽。”
……
“你们?!”
都到了这时,崔老怎么可能还想不明白?他几乎本能地咬碎牙冠里的两粒药剂,身形化作黑影朝着寨子外疯狂跑去!
可他还未来得及自原地踏出一步,两道手臂便已经自后方洞穿了他的胸膛!尖锐的爪翻着内脏从伤口处涌出,发出的异响让他浑身冰凉!
“噗呲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