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树的呼吸
我在想给予和分享。
从小到大,我妈总是乐于分享。
那时,家境贫寒,难以将物品分享时,她常常分享自己的劳动力与爱心。
年幼的我会讨厌那些孩子,那些经常出现在她面前的大人。
我其实恨她。
日积月累,我也变成了乐于分享的人。
有一天,长大后的我被指责道,你为什么给别人的婚礼送了一笔不菲的份子钱。
我愣了,曾经的朋友邀请我去参加婚礼,我无法抵达现场,计算了那一天我上班所得和路费,最后送出了一笔份子钱。
这不对吗?
怎么就对了?寻常人家不需要给那么多。
假如那一天不需要上班你会去婚礼现场吗?
我沉默了。
我可能不想去,最后送上一笔路程费。
那你为什么不能只送上一份路程费,还要加自己一天辛劳所得?
你的劳动力对于曾经的朋友,难道是免费的吗?
你本可以一天不上班,顺利抵达婚礼现场并吃完一顿丰盛的婚宴,和朋友叙旧,再加以祝福的。
而现在,它就是一笔冷冰冰的钱。
你的钱这么不值得你尊重吗?
你是觉得自己的劳动很廉价吗?
你这么爱分享自己的资产吗?
哦,我有什么资产啊?
我好像一无所有。
钱对我来说,好像只是一串数据。
从小到大,我几乎没有自己所有物的想法。
住校时,妈妈给我买了一箱子花生牛奶罐头,敏感的我捕捉到同桌的目光,我将罐头送出。
很快,一周后,我已无罐头可送,也无罐头可喝。
我翻出我的零花钱,多耗费了些时间去食堂吃早饭。
因此,我早上起床背单词的时间缩短,课间操的时间刚好可以补足这份短缺。
终于,我熬到妈妈给我买下一箱罐头,并在她察觉出我零花钱快用完后,她给了一笔新的零花钱。
那一天起,妈妈好像总是将东西多备,更多的零花钱涌进我薄薄的口袋。
无需跑去食堂吃早饭的我,课间操可以肆意跑下楼去玩耍。
然,我被一个女同学逮到了。
我快乐的课间操时间全程被她紧追不放,她魔音贯耳,喋喋不休地在讲述她不务正业看来的恐怖故事。
丰富的想象力让我思考故事是怎么样的,胆小的我敷衍地回答,步伐紊乱地想回到教室。
我被迫分享了时间,我失去了一时的快乐。
快乐总是无止尽的。
那时,学校洗澡的热水是需要花钱的,我很爱干净,水卡里有着丰富的余额。
我的舍友们不是很爱洗澡,不过,她们还记得晚上要洗脚后再上床睡觉。
与我不同的是,她们的水卡经常忘记充钱。
因此,我的水卡总是在流转。
有一天,我下铺忘记她的水卡放哪里了。
我从来没有拿过他人的水卡。
她问我看见她的水卡了吗?
我斩钉截铁地说没有。
我无知无觉拿着我的水卡和衣服去洗澡,半途想起忘记拿毛巾了,我折回去,刚开门就听到下铺在怀疑我偷了她的水卡。
她看见我,居然不尴尬,反而问我能不能看下我的水卡余额,是不是和她一样,会不会是我拿错了。
那件事情过后,我对这个人的想法就是,错付了。
我丢过一次手机,手机有个原装适配器,90w快充。
她在我丢手机并换牌子后,数次借我的充电器。
次数多了,我不好意思地说送她好了。
她收下了,并没有谢谢。
额,没有就没有吧,谁让我主动呢,又不是她要求我送的。
我上下铺几乎不会发出声音,善于攀爬的我知晓如何不让床铺出声。
我有一张凳子,在过道里侧,我踩着它无需再借力就可以轻松上床。
我的下铺邀请了她的异校朋友来宿舍,把我凳子搬走了。
我从来不踩别人的床,可我要去上厕所,我犯难地看着聊得正欢的她们。
我决定滑下去,没有凳子借力,我下床发出了声响。
她的朋友惊讶地指责我,你的上铺每次都这样子吗?
看来下铺这个朋友是有一个不太好相处的上铺。
我正要开口解释什么。
下铺开口道:你动作不要这么大。
反射弧超长的我还未送出自己的念头,就收到新的指令,我下意识道歉,而后才去厕所。
回来后我的凳子还未解放,我只好拿着包去图书馆将就。
渐行渐远的我慢慢地听不到身后的议论声。
图书馆的桌子反光很严重,待了许久,眼睛难受地想闭上,回去的念头浮现。
我收拾东西回去,路上打开手机看消息,宿舍群在问有人要回来吗?
多次不堪的过去想让我假装没看见消息就直接回去。
但无法,我手上拿着奖励我委屈了半天的雪糕。
买雪糕需要打开微信,这意味着我大概率会看见群里的消息。
我无奈询问有什么事?将回。
对方发了一个期待的表情包,祈求我帮忙带一款冰淇淋。
我买了,回去后东西给了,却没有收到钱。
因是同学,上下学都会见面,关系不是特别亲近,我们之间大多数的聊天记录都是微信转账。
我已经少了很多次被转账。
我多次安慰自己,就当那些钱是奖励了无形中的自己。
内心深处那个会委屈的我早已被麻木的人情外表裹住,我听不到心底的呼喊。
思绪回笼。
在这个社会上,一定需要我牺牲自己去奉献他人吗?
我不认可。
那我现在的行为,是这样子吗?
我见到了一句话,弱者的牺牲不是奉献,而是献祭。
我还看到了另一句话,没有人要求你奉献,除了你自己。
泪水奔涌而出,是啊,没有谁要求我一定要付出,那些目光怎么了?真的能吃人啊?
那些难以诉诸于口的话真的让人张不开嘴吗?
我难道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的所有权吗?
人不能将自己变成短暂的中转站,那些所得,难道我没有付出劳动力?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劳动成果所有权,我也有啊!
为什么我常常想着,养我自己,生活得不差就好了?
难道我不值得更好吗?
我像极了他人眼中的天降宝箱,路过了,打开,过一段时间宝箱刷新了再回来。
宝箱的钥匙明明只在我的手上。
我不能也真的无需,因为他人的目光就把我辛辛苦苦储藏的宝藏送出。
我也是一个人,那个人人平等的人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