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凡尘相伴：缘尽
来到太医院，见里面点了灯，沐璃提步走进，看到正在整理药材的墨轩逸，微愣，“你不是去休息了？”
“这些是你需要的药材，加上你手中的也就齐了。还有那些，你为姐姐医治，你也许会受些伤，那些药可以在那之后为你调理好身体。虽然这一世的你成为了神医，没有如前世那样莽撞得对姐姐用药。但你仍缺药引……”
“我不需要药引！”
“你是不是早已打算好，若是寻不到药引，就以自己的性命来换姐姐的命！是不是也不想我苏醒，怕我如前世那般阻拦你！沐璃！我墨染就不能帮……咳咳……”
“墨染，你怎么了？”
沐璃将人扶过，“来，先坐下。”
待坐下后，墨轩逸便将手从沐璃手中抽离“既然你早已有打算，为何还要为我解毒！解除那彼岸花的封印！”
沐璃垂眸“因为我知道若是不为你解毒救你，你便只有两年可活，就当我还了你前世舍命救我的情吧。你应该为你自己想想，这一世你有爱你的父亲，你是墨轩逸，不是我前世初识的唤作墨染的彼岸花妖！我也不是璃音，不是那个小小花妖，只是凡人……所以，谢谢你做的一切，你走吧。”
“是吗？只怕这份情你无法还了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我先回房了。这太医院你自己待着吧。”墨轩逸伸手按了按眉心，语气中透着一丝烦躁。
看着消失在院里的身影，沐璃心中一痛。
她只有明日一日的时间了，有药引又怎样，她已经没有时间去将药引炼化，她已经没有时间了。明日后她便不在这世间了，她又怎能连累他呢。
知道你是墨染，是那个愿意一直陪在身边的墨染，可她怎么忍心让上一世的悲剧重演，怎么能让姐姐再次在她面前离世。
“小姐。”
沐璃听到声音，转头“云烟，你来了。我要的东西呢？”
“小姐，东西我拿来了，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“除了梦瑶，他们也都来了……”
“不是说只让梦瑶带着双生花来吗！”
“他们也是担心小姐，毕竟……毕竟小姐是我们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。”
沐璃看了看云烟放在食盒中的双生花“算了，既然来了，你就安排好他们。明日东宫的人全部撤走后，你带着他们几人在东宫外院守着，不要任何人靠近。”
“小姐……”
“嗯？”
“没事，云烟只是希望小姐一切安好。”
沐璃看着她微微一笑“好，我一定会好好的。”
“小姐既然答应了，就要做到！云烟走了。”云烟说完，便转身出了太医院。
沐璃看着那双生花轻叹“希望明日能否顺利解了姐姐的双生引。”她知道没有药引的情况下解了双生便唯有一人能活继续下去，好在她时日本就不多，只要姐姐没事就好。
此时幽空中已是繁星点点，明月的光辉掩去它们大半光芒，颗颗星在空中闪烁着，风轻轻拂过，叶片沙沙作响，亦透着些许寒意。
在一厢房内。
“墨询，既然来了，就出来吧。”墨轩逸回到房中，看了看四周，走到桌边坐下。
“少主。你为何要撇下属下来到这宫中？”
“以后你自会知晓。”墨轩逸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件“我本想着今夜回去一趟，既然你寻来了，倒也省了本少主的时间。把信交给父亲，他便知晓一切。代我转告父亲，就说我希望他能再找个人陪陪他，不想他如此孤独……”
“少主。”墨询撇撇嘴，他才刚来！就要赶他走！
“回去吧。”
墨询看着拿起茶杯倒茶，不愿再多说的墨轩逸，应声道，“是。望少主能早日回去。”说完，人便消失在了房中。
墨轩逸放下茶壶，拿起茶杯轻抿一口，微微皱眉，这宫里的守卫今夜似乎很松懈，该不会是丫头向皇上要求的吧，以墨询的身手都能进来，那她安排的人也该到了。
墨轩逸看向窗外的夜色，心中轻叹，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哥傻丫头以命换命呢。不过，还好，丫头不曾记起药引的关键。
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，无奈的笑了笑“丫头，这回是真的要再见了，下一世你该是不会再遇到我了。”
夜空中的星辰渐渐被云雾隐去光辉，夜色也染上了一层凄凉的朦胧。那隐匿在高空中的皎洁的月光依旧透过了那层薄薄的雾气，静静散落在庭院内。
……
次日清晨，阳光穿过窗，照射在桌上，一切都是那样的安静。
此时，在东宫内。
给慕容茗喝完药的沐璃，瞥见走近床边的人，皱眉道“你怎么在这！我不是说了，除了我和姐姐以外的人都不许待在东宫！”
“丫头，我可以帮你的。”墨轩逸认真道。
“你不告诉我药引的下落，能帮上什么忙！”沐璃淡淡道。
墨轩逸看了眼已经陷入昏迷的慕容茗，“你若不让我留下，我便把你姐姐的迷药解了，然后告诉她，你要用你的命换她的命！”
“墨染！”沐璃的目光微寒，看向墨轩逸。
“你说过，我现在是墨轩逸不是墨染，只是墨轩逸，是冥思少主，所以，你这个盟主也知道的，冥思少主向来说到做到。”
沐璃收回目光，将手中的药碗放在床边的柜子上，语气中透着一丝寒意“好，但你不可以打扰我。”
墨轩逸淡笑着点了点头。
见他点头，沐璃便拿起放在药碗旁的双生花，将其放到床头，沐璃坐在床榻旁，“姐姐，你醒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和旻儿！我相信姐夫也一定会照顾好你们的！”
沐璃伸手捋了捋慕容茗的鬓发，嘴角染上一抹浅笑，随后拿过一银针扎破了手指，在沐璃欲将血滴到慕容茗的眉心时，一只手及时将其拉住了“等等。”
“怎么？”沐璃看了看指尖被墨轩逸用法术暂时凝住的血滴，将目光投向了墨轩逸。
“双生花未开，你如此只怕是真的要一命换一命……”
“我自是知道的，上一世虽然花开，但我却仍没救下姐姐，如今花未开，我得以元神为引方可使得双生花绽放。”沐璃转头看向陷入沉睡的慕容茗，眼睑微垂。
“你可知只有药引加上双生引中一人的血便可解了双生引？还是说，你早已知晓，只是不愿。”
“我并未找到什么药引。”沐璃淡声道。
“你找到了，你只是不愿接受。”墨轩逸握着沐璃手腕的手不禁又紧了几分，“难道接受我的缘，就那么难嘛！”
“我不知道你说的缘是什么意思。”
“是吗？那丫头，你可想知道你未想起的是什么吗？”
“什么？”沐璃抬眸。
“你是真的没有想起来，还是想起了不让我知晓！”看着那略显呆滞的双眸，墨轩逸冷笑道。
“墨轩逸你不要闹了，若过了这个时辰，我的血还没融入姐姐脑髓，姐姐就没救了，姐姐的元神已经无法再等千年啦！”
墨轩逸的手并未松开，反而越来越用劲，淡淡地看着沐离“接受我的这份缘就那么难吗？”
“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！”
“再问你最后一遍，接受我的缘，真的很难吗？”
沐璃看着自己指尖被凝固血液的色泽越来越暗，红了眼眶，不可以，若是姐姐没了，那旻儿怎么办，他还那么小，怎么可以没有娘亲。她不能再看着姐姐离去，若再等待千年，那姐姐的元神就该散了。
“放开我，快没时间了！墨染！”泪悄然落下。
“璃儿，你接受吗。”
“……”沐璃流着泪，看着眼前的人，一字一句道，“我慕容璃，接受你的缘，即使无法偿还还，也接受与你的这份缘。即使，即使，我是妖……”
沐璃的话音刚落，那握着她手腕的劲也松了不少。
墨轩逸伸起另一只手，为其抹去眼角的泪水，微微一笑道，“丫头，这一世能助你完成心愿，我便知足了，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，知道吗？不要辜负了我们的这份缘。”既然你以慕容璃的身份接受，那我也就放心了，至少不会反噬到你的元神。
墨轩逸轻轻将沐璃的手指，放到了慕容茗的眉心。
那用法术暂时止住凝固在指尖的血液唉他的手劲松后，终是落了下去，随即没入眉心。在血滴没入的瞬间，整个房内被红色的光芒所包裹着，是那么的熟悉和温暖。
“丫头，能助你完成这心愿，还真是要谢谢你没有想起我就是药引。要不然你就不会接受我的这份情，接受我们之间的缘分了，我也就无法起到药引的作用了。丫头，要照顾好自己。我走了……”
看着墨轩逸渐渐透明的身体，沐璃的泪如断了线的珠子，不觉落下。被遗漏的记忆随之而来，她虽没完全想起来了，但她隐约察觉到了的。
前世时，在知他的元神便是药引时，沐璃便决定了，要以自己的性命来救姐姐，可在最后关头被他打断，导致了姐姐死去，而他和自己最后被迫转世。
如今，她被封的那缕记忆彻底苏醒。
原来，他是彼岸花神，并不是什么彼岸花妖，也是她一直寻找的药引。
原来，只要接受了他作为彼岸花神的缘与情，接受那份缘，便可解除他最后的封印，使其体内深埋的力量发挥到极致，再以自身元神为药引来解双生引……
“为什么，为什么我会将这个忘记，为什么！为什么会是这样！为什么这一世也要让我背负着你的这般付出……无论是上一世的墨染还是如今的墨轩逸，都被我牵连。若我不为你解毒，是不是就不会这样，就不会重蹈覆辙。”沐璃呆坐在床边，喃喃道，“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……”
……
一个时辰后，红光渐渐消散，墨轩逸消散前所设的结界也随之消失。坐在床榻旁的沐璃眨了眨有些微涩的双眸，愣愣得看向慕容茗眉心，那淡淡的双生引印记已经彻底消失，姐姐没事了，姐姐以后就不会受双生引的影响了，而那株双生花也已悄然绽放。
“姐姐，还有半个时辰，半个时辰药效散了你就会醒来。”沐璃伸手抹尽眼角的泪痕，淡笑着轻声开口，“但是璃儿要离开了，璃儿不可以让他就这样离去的，我一定要去冥界把他找回来，不然这世间就没有曼珠沙华了，那样温暖的光芒就会消失在这世间了。姐姐，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？”
沐璃给慕容茗拉了被子，俯身靠近慕容茗的耳畔，“姐姐，我走了，我们，有缘再见。”
说完擦了擦自己的脸颊，将泪痕擦尽，重新用面纱遮住了容颜，打开房门。
在沐璃走出屏风的那一刻，慕容茗的眼睛有一晶莹的泪珠缓缓滑落，没入枕间。
守在外面的云烟看到沐璃，急忙上前，“小姐！你没事吧！”
“没事，他们呢？”
“在东宫外，拦着皇上和太子。”
“走吧，交代好一切之后，我们也该走了。”
“是。”
东宫门外，莹月他们见沐璃走出来，眼底隐匿的伤心此时已经换上了欣喜，小姐没事！都欲要开口，沐璃却轻轻摇了摇头。几人后退一步。
沐璃看向等候多时的南宫恒，“皇上。”
南宫毅急忙问到“如何，茗儿她怎么样了？是不是没事了？”
沐璃看着南宫毅眼中的担忧，开口道，“姐姐已经没事啦，再过个时辰就会醒来，姐夫进去照顾她吧。”
“好，好！”
待南宫毅走后，沐璃看了一眼沁儿，沁儿微微行礼便急忙跟上了南宫毅的步伐。
两人走后，南宫恒担忧的看着沐璃，“璃儿，你为何又以纱遮面？是出了什么事吗？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那你为何……”
沐璃将面纱摘下“皇上这回可放心了？”
他上下打量了沐璃一翻，看着面色红润，没有任何不适的人，“那你为何要遮面？”
“皇上，沐神医允诺的事已经做到了，所以，此后沐神医二十年内不会再轻易涉及俗世，也该离去了。”沐璃看着南宫恒说到。
“可你也是茗儿的妹妹啊！难道你不想留在茗儿身边吗？”
“皇上如实与姐姐和姐夫说，他们会理解的。此后我便只是沐神医，世上再无慕容璃，只有沐神医，沐璃。”
“璃儿。”
“皇上，您不用再说了，只要您不要辜负我姐姐的一声‘父皇’就好。”
“朕知你去意已决，就不再留你了，那你自己多保重。”
“多谢皇上。”
沐璃看向南宫恒怀中的旻儿，“皇上也带着旻儿进去吧，想必姐姐醒来后，见到旻儿一定不会因我的离开，而过于伤心的。”
“好，若是沐神医以后进宫，定不会有人阻拦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朕就先进去了，沐神医慢走。”
待南宫恒和一行宫人走后，莹月几人急忙上前“小姐！你没事！”
“我，噗……”
转瞬，他们眼底的欣喜消失不见“小姐！你怎么样？”
云烟及时将让人扶住。
沐璃握紧手中的面纱，虚弱道，“梦瑶，将血迹清理掉！”
“是。”
“云烟，带我回去。”
“是。”说完便揽住沐璃的腰，用轻功将其带离了皇宫。
待梦瑶清理血迹后，几人便也紧随其后。出了皇城后，梦瑶便找来一辆马车和几匹马，带着陷入昏迷的沐璃离开。
……
两日后，几人终是回到了山间的院落。
沐璃醒来后说明一切后，让莹月他们回武林盟处理事务，盟主之位也交给了莹月。最后沐璃留下了云烟。
“云烟，你的医术是我一手交出来的，我相信你，一定能很好的担着神医的身份。”看着站在身前的云烟，沐璃淡笑道。
“小姐，我……”
“云烟，你知道的，上一世到这一世，我欠他的太多，所以，我此次一定要找回他，不能让他孤单离去……云烟，你一定要记住，上一世的记忆不可以对任何人说，此后你就是你，新一任沐神医！既然冥思那边墨轩逸早已经安排好了，也就不必让墨宗主知晓了。还有沁儿，既然我没事，也就不需告诉她了，你抽空见她一面，让她好好照顾好姐姐，也要照顾好自己。若有事就让她找莹月，若姐姐问起我，你就说，你与我一起，我此后只是沐神医。这也是破例的代价。”
“是。”云烟眼眶微微泛红，“那，小姐还回来吗？”
沐璃站起身，“记忆全然苏醒，法术也恢复了，我该走了。”
“小姐！你还未回答云烟。”
沐璃走出房门，“缘尽。”
说完，便消失在云烟眼前，用禁咒入冥界，只要能找回他。
即使这禁咒，会将她这双生花妖困于冥界。